尚宫局偏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,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窗外的暴雨终于落下,雨点砸在窗棂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是在催促着什么。
屋内的烛火摇曳不定,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崔婉站在中央,左手食指的伤口还在渗血,那滴血已经干涸,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。
但她感觉不到痛。
比起指尖的刺痛,更让她感到寒冷的是庞氏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。
庞氏坐在高高的太师椅上,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块温润的玉扳指。
一下,又一下。
那动作缓慢而规律,像是在计算着什么,又像是在掩饰内心的慌乱。
李德全站在庞氏身侧半步的位置,手里拿着一把折扇,扇面紧紧合拢。
他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衣领上。
他不敢看崔婉,也不敢看庞氏,只是低着头,目光落在脚边的青砖上。
“崔婉。”
庞氏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她停下了摩挲扳指的动作,抬起眼皮,目光如刀般刮过崔婉的脸。
“你刚才说,这血……不对劲?”
崔婉微微垂首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“回娘娘,奴婢愚钝,只是觉得这反应,与《本草拾遗》中记载的‘化骨散’遇血即腐、瞬间黑变的特性不符。”
她顿了顿,抬起眼眸,直视庞氏。
“若真是废后秘传的毒药,为何没有腐蚀?反而泛起了油光?”
这句话,像是一颗石子,投入了原本就波澜不惊的水面。
庞氏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沉默了片刻。
这一片刻的沉默,让偏殿内的气氛更加压抑。
李德全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,折扇的边缘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他知道,这是一个陷阱。
崔婉在逼问。
她在逼问庞氏,是否真的懂这个配方。
如果庞氏承认这是毒砂,那就意味着她与废后旧部有染,因为这本该失传的配方,只有极少数人知道。
如果庞氏否认,那么崔婉的清白似乎又增加了几分可能。
但无论哪种选择,对庞氏来说,都是死局。
“放肆!”
庞氏突然厉声喝道。
她猛地站起身,手中的玉扳指重重地拍在案几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一个小小宫女,也敢妄议前朝秘药,甚至质疑本宫的判断?”
她的声音尖锐而刺耳,试图用愤怒来掩盖内心的不安。
崔婉没有退缩。
她依然保持着那副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姿态。
“娘娘息怒。”
崔婉轻声说道,“奴婢并非质疑娘娘,只是担心明日圣上南巡,若衣物中有异,恐酿成大祸。”
她将话题引向了皇帝。
这是庞氏最在乎的东西,也是她此刻最大的软肋。
庞氏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她死死地盯着崔婉,眼中闪过一丝杀意。
但很快,那杀意被理智压了下去。
她不能在这里杀人。
至少,不能在太医到来之前,不能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。
否则,一旦传出风声,说她尚宫局内部倾轧,甚至谋害御用衣物,她的地位将岌岌可危。
“传太医的话,已经说了。”
庞氏冷冷地说道,“现在,本宫只想知道,这衣服里,到底有没有毒。”
她指了指那件绣着寒梅的玄色狐裘。
狐裘此时正搭在旁边的紫檀木架上,烛光下,那些白色的粉末依旧静静地躺在内衬的针脚间。
看起来,无辜而纯洁。
但崔婉知道,那是死亡的邀请。
“娘娘。”
崔婉向前走了一步。
这一步,让李德全的身体紧绷到了极致。
他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阻拦,却被庞氏的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