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尸油。
裁决堂外的青石阶上,积水未干,倒映着高台上那盏摇摇欲坠的长明灯。
林缺站在台阶下,衣衫湿透,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却紧绷的线条。
他没有看周围那些或同情、或幸灾乐祸的目光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高台中央的那张案几。
那里铺着一张崭新的羊皮纸。
第一章,它是悬在头顶的死刑判决。
第二章,它被林缺要求修改‘祭品定义’。
第三章,它被阮执事盖下‘待审’红印。
第四章,它被林缺用血染成‘自愿’状。
第五章,它被裁判长朱砂圈选为‘唯一’。
现在,第六章。
它正静静地躺在那里,等待着最后的墨迹。
赵长老坐在高背椅上,手里捏着那枚朱砂印。
印泥鲜红,像刚流出的血。
他并没有立刻落下印章。
而是用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“笃、笃”的声响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演武场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像是在催促,又像是在享受猎物临死前的挣扎。
“林缺。”
赵长老的声音威严而含糊,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。
“你刚才的行为,涉嫌破坏公物,扰乱宗门秩序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如刀,刮过林缺的脸颊。
“按律,当押送刑罚堂,受鞭刑三百,废去修为。”
台下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外门弟子们面面相觑,有人甚至悄悄往后退了一步。
谁都知道,刑罚堂的鞭刑,能让人生不如死。
而废去修为,对于修行者来说,比死更难受。
林缺没有跪。
他只是微微抬起头,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恐惧。
只有平静。
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。
“赵长老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平稳得像是在读悼词。
“您说的没错,我确实烧了账本。”
这句话一出,全场哗然。
原本以为他在狡辩,没想到他直接承认了。
赵长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他手中的朱砂印猛地一顿。
“大胆!”
他厉声喝道,“你可知罪?”
“知罪。”
林缺点了点头,语气依旧平淡。
“但我烧的不是账本,是证据。”
“什么证据?”
赵长老眯起眼睛,身后的几名执法弟子已经握紧了手中的法器。
林缺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。
那是他从阮诚私库偷出来的。
令牌呈玄黑色,表面刻着繁复的云纹。
在阳光下,隐隐透出一股暗红色的光泽。
他将令牌高高举起。
“这是宗主私印令牌。”
林缺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。
“我在阮诚的私库里,找到了这个。”
台下瞬间安静下来。
连风都似乎停滞了。
所有外门弟子都瞪大了眼睛,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块令牌。
宗主私印?
怎么会出现在一个执法长老的私库里?
赵长老的眼神剧烈波动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。
“一派胡言!”
他冷笑一声,“区区一个外门弟子,也敢伪造宗主信物,污蔑长老?”
“是不是伪造,赵长老看看便知。”
林缺将令牌递向前方。
动作不卑不亢。
赵长老看着那块令牌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。
他认得这块令牌。
这是宗主最近才下发的新式令牌,用于秘密调拨祭品款项。
阮诚私库里的账本之所以消失,就是因为有人用了这块令牌,强行调走了资金。
如果这块令牌是真的,那么阮诚就不是贪污,而是奉命行事。
但如果这块令牌是假的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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