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青云宗后山,藏书阁的飞檐在雨幕中若隐若现,像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,随时准备吞噬迷途者。
林缺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,伞面早已漏得不成样子,雨水顺着伞骨滴落,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。
他走得很慢。
每一步都踩在湿滑的青苔上,鞋底与石板摩擦发出细微的“吱呀”声,被雷声掩盖得几乎听不见。
怀里的那张羊皮纸契约,紧贴着他的胸口。
隔着两层粗布衣衫,那上面暗红的血印依然温热,甚至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。
那是阮诚盖下的“待审”红印,也是林缺用指尖血写就的“自愿”承诺。
两者重叠,因果纠缠。
此刻,这张纸不仅是催命符,更是林缺手中唯一的筹码。
他要在这两个时辰的“待审期”里,找到阮诚急于献祭的真正原因。
只有找到原因,才能找到漏洞。
藏书阁的大门紧闭,门前站着两名身穿灰袍的守阁弟子。
其中一人手里捏着令旗,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石子。
看见林缺走近,那人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是懒洋洋地挥了挥手。
“外门弟子,禁入。”
声音尖细,带着明显的敷衍。
林缺停下脚步,收起雨伞,任由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和肩膀。
他没有争辩,也没有解释。
只是从怀中掏出那张染血的契约,轻轻展开一角,露出那个鲜红的“待审”印章。
“赵长老说,待审期间,胜者可查阅旧例,以证清白。”
林缺的声音很低,平稳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悼词。
守阁弟子的目光落在印章上。
那一瞬间,他的动作停滞了一秒。
红色的朱砂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,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,死死盯着他。
他知道这个印章意味着什么。
执法堂阮执事的亲笔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,得罪谁也不能得罪阮诚。
但另一股力量也在拉扯着他。
阮诚临走前特意交代过:除了内门精英,任何人不得进入核心区域,尤其是那个叫林缺的外门废物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守阁弟子硬着头皮说道,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令旗的边缘。
他在等。
等林缺退缩,或者等阮诚的人过来。
然而,林缺没有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,汇聚在下巴尖,然后坠落。
那种沉默,比暴雨更让人心慌。
过了许久,久到另一名弟子开始不耐烦地咳嗽时,守阁弟子终于松开了紧握令旗的手。
他侧身让开了一条缝,眼神闪烁。
“只许看,不许碰书。”
他低声说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林缺点了点头,迈步跨过门槛。
当他经过守阁弟子身边时,那股潮湿的寒气似乎顺着对方的脊背爬了上去。
守阁弟子打了个寒颤,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。
藏书阁内,光线昏暗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霉变墨迹混合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,林缺很熟悉。
这是死亡的味道。
也是秘密腐烂的味道。
他径直走向最深处的那排书架。
那里存放着青云宗过去十年的大比记录,以及所有关于“祭品调配”的档案。
这些档案通常被锁在铁柜里,钥匙由赵长老亲自保管。
但林缺记得,三年前的一场地震,导致西墙倒塌,那个铁柜的锁扣生锈断裂,虽然后来修好了,但柜门的缝隙依然留有痕迹。
更重要的是,这里有一本《旧例汇编》。
书名普通,内容却敏感。
它记录了每一次大比结束后,那些“意外身亡”或“主动献祭”弟子的最终去向。
林缺的手指划过一排排粗糙的书脊。
灰尘沾满了他的指尖。
他没有打开任何一本。
而是在寻找某种规律。
或者说,某种异常。
如果阮诚只是为了完成指标,那么按照流程,林缺应该被归类为“普通战利品”,上缴宗门公库,由炼丹房抽取灵力制成丹药。
这是标准程序。
没有任何风险,也不需要如此急切。
阮诚的急躁,不合常理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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