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七点,半盏面馆刚拉开卷帘门。
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暴雨后的潮湿味。
老陈系着围裙,手里攥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。
他站在柜台后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钟晚正在擦拭桌面。
抹布划过木纹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她抬头时,看见老陈的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阴沉。
“老板。”
老陈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他把手机推到了钟晚面前。
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新闻截图。
拍摄角度很刁钻,画面噪点严重。
但依然能看清,泥泞的街道上,一辆侧翻的面包车。
旁边站着一个人影。
手腕处,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。
虽然隔着像素的模糊,那道疤痕的形状依然刺眼。
像一条扭曲的蛇。
钟晚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抹布上的水珠滴落,砸在桌面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她没有看手机。
目光落在老陈紧绷的下颌线上。
“这是哪里的新闻?”
她问。
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。
老陈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三年前的老城区火灾事故。”
他说,“当时有个盲人程序员被困在里面,是他父亲背着他逃出来的。”
“后来那个父亲……”
老陈顿了顿,眼神变得复杂。
“死了。”
“而活下来的那个人,叫季沉。”
钟晚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她一直知道季沉的父亲是谁。
也知道那场事故的真相。
但她没想到,这件事会被老陈翻出来。
更没想到,老陈会把它当作一种威胁。
或者说,一种试探。
老陈是个聪明人。
他暗恋钟晚多年,却从未越界。
因为他知道,钟晚心里有一块地方,是空的。
那块地方,填满了秘密。
现在,这个秘密有了名字。
也有了危险的气息。
“你怀疑他?”
钟晚抬起头,直视老陈的眼睛。
她的眼神平静,却带着一种疏离的锋利。
老陈避开了她的视线。
他低下头,看着那部手机。
“我不是怀疑他。”
他说,“我是担心你。”
“昨天他失态的时候,我看见了。”
“他的手在抖,像是在求救,又像是在攻击。”
“这种人,往往是最危险的。”
老陈抬起眼皮,语气变得急促。
“报警吧,老板。”
“让警察去查清楚他的底细。”
“如果是坏人,我们不能让他再靠近你。”
“如果是好人……”
老陈苦笑了一下。
“那也该由法律来证明,而不是靠你的直觉。”
钟晚沉默了。
她看着那张模糊的照片。
照片里的季沉,眼神空洞,却坚定。
就像昨天,他抓住她手腕时的样子。
那不是仇恨。
那是恐惧。
对再次失去的恐惧。
对黑暗中的脸孔的恐惧。
如果报警,季沉会怎么样?
他会重新躲回自己的壳里。
用沉默和距离,筑起一道更高的墙。
然后,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。
钟晚想起昨天晚上的雨。
想起那双被带走的筷子。
想起他指尖颤抖的频率。
像极了求救。
也像极了拥抱。
她不能让他消失。
至少,现在不能。
“老陈。”
钟晚放下抹布。
她走到柜台前,拿起那部手机。
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,显得有些苍白。
“这张照片,删掉。”
她说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