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午后,气压低得让人胸闷。
窗外的云层像浸饱了水的灰棉絮,沉甸甸地压在半盏面馆的玻璃窗上。
钟晚坐在后室的旧藤椅里,手里捏着一把修眉刀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老陈刚熬好的骨汤香气,有一种黏腻的沉重感。
她闭上眼,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刚才风铃响过后的寂静。
季沉走了。
但他把那多出来的一双筷子带走了。
那是一双红木筷,色泽温润,被他贴身放进了外套内袋,贴近心脏的位置。
这个动作,太私密,也太危险。
对于一个习惯用沉默和距离来构建安全屋的人来说,这是一种越界。
钟晚睁开眼,看着桌上那碗还没洗的空碗。
水流声哗哗作响,冲刷着瓷壁上的油渍。
她突然想起半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天。
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是谁。
只知道有个男人背着她,在泥泞中狂奔。
雨水混着汗水,顺着她的脸颊滑落。
她听见他剧烈的心跳,咚,咚,咚。
像战鼓。
也像丧钟。
现在,那个男人回来了。
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试探,走进了她的生活。
“老板,这雨怕是要下大了。”
老陈探进头来,手里攥着一串钥匙,眼神有些闪烁,“要不要给那位……常客打个电话?问问他还来不来?”
钟晚摇了摇头。
“不用。”
“可是,要是他不来了,这一周的素面配额就浪费了。”老陈嘟囔着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,“而且,他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钟晚问。
老陈挠了挠头,欲言又止。
“也没啥,就是……走路的时候,杖尖点地的声音,比平时重了些。像是在赶时间,又像是在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钟晚站起身,走到前堂。
卷帘门半拉着,光线昏暗。
她拿起手机,屏幕亮起,显示着后台的消费记录。
除了那碗素面,确实多了一笔费用:一双筷子。
金额很小,只有两块钱。
但对于一个坚持只吃素面、拒绝任何额外服务半年的盲人程序员来说,这两块钱,重如千钧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答案。
或者,等一场风暴。
十分钟后,风铃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,声音急促而凌乱。
钟晚心头一跳。
门被推开,一股冷风裹挟着雨丝灌进来。
季沉站在门口,浑身湿透。
黑框眼镜上蒙着一层水雾,看不清眼神。
他的盲杖在地上胡乱划动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季先生?”钟晚快步走过去。
他没有回应,只是站在那里,身体微微颤抖。
不是冷的。
是恐惧。
窗外一道闪电划过,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。
轰隆——!
季沉猛地缩了一下肩膀,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。
他的手在空中慌乱地抓握,指尖苍白,指节用力到泛青。
“别动。”钟晚伸手去扶他。
季沉却像触电般弹开,盲杖重重地砸在地板上。
“过去已删除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冰冷得像冰碴子。
“系统报错。请保持距离。”
钟晚僵在原地。
程序员的术语。
他在用代码来屏蔽现实。
“季沉。”钟晚叫了他的名字,而不是尊称,“你记得雷声吗?”
季沉的身体僵住了。
他缓缓抬起头,虽然看不见,但钟晚能感觉到他空洞的眼神正对着她的方向。
“我不记得。”他说,“数据丢失。无法读取。”
“真的不记得了吗?”钟晚走近一步,伸出手,想要触碰他的手臂,“还是说,你不敢记得?”
季沉后退了一步,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。
“钟小姐,请自重。”
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机械式的冷漠。
“我们之间,只有交易。”
“一碗面,一双筷子。”
“除此之外,无关紧要。”
钟晚苦笑了一下。
无关紧要。
多么轻巧的三个字。
就像当年,她父亲挥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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