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后的空气里,还裹着未散尽的湿气。
半盏面馆的门被推开,风铃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钟晚抬起头,看见季沉站在门口。
他收起那把黑色的长柄伞,动作很慢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雨水顺着伞尖滴落,在门槛外积起一小滩水渍。
他没有立刻进来。
而是站在那里,侧耳听着店内的动静。
煮水的沸腾声,老陈在后厨切菜的笃笃声,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。
他在听。
听这个空间是否还像昨天那样,对他敞开。
钟晚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等着。
手里的抹布,一遍遍擦拭着那张木质餐桌。
桌面很凉,带着梅雨季特有的潮气。
她的目光落在桌角。
那里空荡荡的。
昨天那多出来的一双筷子,已经被她收走了。
不是扔掉。
是洗得干干净净,放在柜台的抽屉里。
此刻,它就在那里。
等待着被再次拿起。
季沉终于迈过门槛。
盲杖轻轻点地,发出熟悉的声响。
笃。
笃。
他走到靠窗的那个位置。
坐下。
手指习惯性地伸出,摸索着桌沿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木纹。
然后,沿着桌边缓缓移动。
像是在寻找那个并不存在的“第二副碗筷”的位置。
钟晚端起一碗素面走出来。
热气氤氲,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她将面碗轻轻放在季沉面前。
没有放另一双筷子。
只有一双。
孤零零地立在筷架上。
季沉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他没有动。
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秒。
“只有这一双?”
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像是在问面,又像是在问人。
钟晚放下汤勺。
看着他那双苍白修长的手,悬在半空,无处安放。
“嗯。”
她轻声应道。
“今天没备多。”
这句话是借口。
心里却有个声音在说:我想让你带走它。
而不是留在这里,成为这狭小空间里另一个沉默的摆设。
季沉沉默了。
他低下头,闻着面条的热气。
葱花的清香,混合着酱油的咸鲜。
这是他一直熟悉的味道。
安全,且恒定。
但今天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那双被洗净的筷子,不再属于这张桌子。
它们属于……未知。
“为什么?”
他问。
这次,语气里少了几分试探,多了几分执拗。
钟晚靠在柜台旁,双手抱胸。
她看着季沉挺直的背影。
那是多年前,那个在暴雨中背着她狂奔的男人留下的骨架。
如今被岁月磨平了棱角,只剩下谨慎和疏离。
“因为我想看看。”
钟晚说。
“看看如果你只吃一碗面,会不会觉得孤单。”
反问句结尾。
像是在挑衅,又像是在邀请。
季沉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他拿起筷子。
竹节划过指腹,那种粗糙的触感让他安心。
但他夹起面条的动作,比平时慢了半拍。
他吃得很少。
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细。
仿佛在品尝某种告别仪式。
吃完最后一口面。
他放下筷子。
没有擦嘴。
而是伸出手,再次摸索向桌面。
这一次,他的指尖越过了碗沿。
探向了柜台的方向。
钟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知道他要做什么。
“不用找了。”
她说。
“已经收起来了。”
季沉的手指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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