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厨的水龙头开得有些大。
冷水冲刷着瓷碗,发出哗啦啦的声响,盖过了前堂偶尔传来的风铃声。
钟晚低着头,手里攥着那双竹筷。
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筷子是普通的圆头竹筷,纹理粗糙,带着常年使用留下的细微毛刺。
此刻,它们湿漉漉地贴在掌心,冰凉,沉重。
就像那个雨夜,季沉抓着她的手时,那种近乎绝望的力度。
她拧开水流,再次冲洗了一遍。
泡沫顺着水流卷走,露出竹子原本淡黄色的色泽。
没有裂痕。
没有污渍。
和半年前第一次出现在他桌上的那双,一模一样。
“晚姐,还不歇会儿?”
老陈探进半个身子,围裙上沾着油星。
他手里拿着抹布,眼神在钟晚和那堆餐具之间游移。
“这都洗第三遍了。”
钟晚没抬头。
水声太大,她听不清,或者说,她不想听清。
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。
擦干。
摆放。
再擦干。
“老陈。”
她终于开口,声音被水汽氤氲得有些哑。
“把大厅那张靠窗的桌子擦干净。”
“用温水。”
“别留水印。”
老陈愣了一下。
随即咧嘴笑了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好嘞,老板娘亲自点的台子,能不用心吗?”
他转身离去,脚步声轻快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。
钟晚低下头,看着手中终于干燥的筷子。
她用指腹轻轻摩挲过筷身。
触感温润。
不再有雨夜的潮湿阴冷。
也不再带有那些未说出口的恐惧与试探。
它只是一双干净的筷子。
属于进食的工具。
而不是救赎的证明。
或者,是愧疚的枷锁。
钟晚深吸一口气。
将筷子整齐地码放在洁白的餐巾纸上。
然后,端起托盘,走向前堂。
推开门的那一刻,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葱油香。
季沉还坐在那里。
姿势几乎没有变。
背挺得很直,像是一根绷紧的弦。
盲杖静静地靠在桌腿旁,黑色的杖尖抵着地面,纹丝不动。
他的双手平放在桌面上,手指微微蜷曲,仿佛在等待什么指令。
听到脚步声,他侧过头。
虽然看不见,但那张苍白的脸转向了钟晚的方向。
“钟晚。”
他叫她的名字。
语气平静,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知晓的事实。
钟晚走到桌边。
放下托盘。
“面要凉了。”
她说。
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季沉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碗边缘。
那是刚才她端过来的素面。
热气还在升腾,模糊了他眼镜片上的雾气。
但他没有去拿筷子。
而是沉默着。
等待着。
钟晚拿起那包拆开的纸巾。
上面放着那两双筷子。
一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