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比预想中更急。
风卷着湿冷的空气,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,疯狂拍打着“半盏”面馆的玻璃窗。
玻璃上水雾弥漫,将外面的世界晕染成一片模糊的灰白。
钟晚站在柜台后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把用来切配蔬菜的薄刃刀。
刀刃冰凉,硌得指腹生疼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熟悉的盲杖声再次响起,或者,等那个身影再次出现。
但直到最后一位客人也被老陈赶回家去,门外的街道依旧空荡。
只有雨水冲刷柏油路面的嘶嘶声,填满了整个空间。
老陈打了个哈欠,一边收拾着碗筷,一边嘟囔:“这鬼天气,季先生怕是回不去了吧?刚才看他出门时,伞都打不开。”
钟晚没有接话。
她的目光落在抽屉深处。
那里锁着一双竹筷。
那是昨天季沉留下的“秩序”。
也是她心里那道解不开的结。
如果他不走……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就像野草般疯长。
钟晚深吸一口气,抓起挂在椅背上的雨衣,推开了后门。
通往后巷的小路泥泞不堪。
她刚走到前堂门口,就看见一个黑影正靠在墙边,试图用盲杖探路。
是季沉。
他并没有走远。
似乎是在等待雨势稍减,又似乎是在犹豫是否要踏入这片暴雨之中。
黑色的风衣被雨水打湿了大半,紧贴在他清瘦的背上。
他显得那么单薄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钟晚的心猛地揪紧。
她没有喊他,而是快步走过去,撑开一把巨大的黑伞,遮住了他头顶的雨幕。
季沉的身体僵硬了一瞬。
他侧过头,虽然那双眼睛空洞无物,但钟晚能感觉到他的警觉。
“钟老板?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惯有的克制与疏离。
“雨太大了,前面路口积水严重,过不去。”
钟晚轻声说道,语气平静,却不容置疑。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季沉默默地摇了摇头。
“不用。”
他说得很短,很硬。
“我自己可以。”
盲杖点在积水中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迈出了一步。
鞋底踩进泥水里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这一步,让他失去了平衡。
身体晃了晃,险些摔倒。
钟晚眼疾手快,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。
触手是一片冰凉和湿透的布料。
还有下面那具紧绷的、充满防御意味的身体。
季沉像是被烫到一般,迅速抽回了手臂。
“抱歉。”
他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我不习惯被人碰。”
钟晚收回手,指尖残留着他衣袖上的凉意。
她没有退让。
“既然不习惯,那就别在雨里走了。”
她看着他的脸,尽管他看不见,但她知道他在听。
“进来避避雨吧。”
这句话不是邀请。
是一道命令。
或者说,是她压抑了许久的渴望,终于冲破理智的堤坝。
季沉愣住了。
他站在原地,盲杖微微颤抖。
过了许久,他才缓缓开口。
“我已经习惯了黑暗。”
“也习惯了独自面对风雨。”
“钟老板的好意,我心领了。”
他说完,转身欲走。
盲杖点地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笃、笃、笃。
这一次,节奏凌乱而急促。
像是在逃离什么,又像是在逃避某种即将失控的情绪。
钟晚看着他踉跄的背影,忽然觉得胸口发闷。
她想起多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天。
一个男人将她从车流中推开,自己却被撞飞出去。
那个人,就是季沉的父亲。
而季沉,是在那场事故后逐渐失去视力的。
他一直活在愧疚与恐惧中,活在那段无法挽回的记忆里。
他拒绝靠近,是因为害怕再次失去。
害怕温暖之后,是更深的寒冷。
钟晚咬了咬牙。
她不能让他就这样走进雨里。
至少今天不行。
她快步上前,拦在了季沉面前。
“站住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在雷声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季沉停下脚步,眉头微蹙。
“钟老板,请让开。”
“我要回家。”
“你家在三个街区外,现在的路况,你根本走不到。”
钟晚直视着他那双看不见的眼睛。
“而且,你的伞坏了。”
季沉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折叠伞。
伞骨断裂了一根,伞面歪斜,根本无法遮挡倾盆大雨。
这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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