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夜殿的密室比大殿更冷。
这里没有窗，只有四壁镶嵌的黑曜石，像无数只睁开的眼睛，死死盯着中央那张紫檀木案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气味。
那是魏无渊命人重新配制的眼药——“醉生梦死”。
不同于之前的致幻剂，这次他加了高浓度的曼陀罗花粉和一种名为“忘忧”的西域奇草。
只要吸入超过三息，人的意识就会陷入极致的幻境，分不清虚实，痛觉会被放大十倍，而恐惧……会被无限拉伸。
贺晚跪在冰冷的地砖上。
她脸上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，但那些狰狞的划痕像蜈蚣一样趴在脸颊上，让她看起来既狼狈又诡异。
【距离抹杀还有21小时40分12秒】
红色的数字在视网膜上跳动，每一次闪烁都像是在嘲笑她的无能。
她没有哭。
眼泪是系统判定“真实情绪”的关键指标，但在此之前，她必须先让魏无渊进入那个状态。
魏无渊坐在龙椅上，左手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他的右手边，放着一个崭新的琉璃瓶。
瓶身剔透，里面装着暗金色的液体。
这就是新的“魏无渊左眼的眼药瓶”。
它不再是被打碎后的残渣，也不再是被调包的毒药。
它是纯粹的、致命的诱惑。
“抬起头。”魏无渊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他在失眠。
严重的失眠症让他对黑暗有着病态的恐惧，而这瓶药，是他唯一的安眠药，也是他控制臣子精神的工具。
贺晚缓缓抬头。
她的眼神怯懦，却又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“陛下，臣妾……想为陛下试药。”
这句话出口的瞬间，连赵德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试药？
在这个充满猜忌的皇宫里，主动试药意味着什么，所有人都清楚。
要么是真心的投诚，要么是求死的解脱。
魏无渊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玉扳指在他指尖转动，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
他眯起眼睛，鹰隼般的目光锁住贺晚的脸。
“你不怕？”
“怕。”贺晚轻声回答，声音颤抖，“但臣妾更怕陛下不信臣妾。”
这是一个陷阱。
也是一个赌局。
魏无渊笑了，笑声冰冷刺骨。
“好。”
他拿起那个琉璃瓶，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到贺晚面前。
玄色的龙袍下摆扫过地面，扬起一阵灰尘。
他将瓶子递到贺晚面前，瓶口对着她的鼻尖。
“喝下去，或者闻进去。选一个。”
贺晚看着那瓶药。
她知道，一旦接触这瓶药，她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但这正是她想要的。
她张开嘴，却没有去接瓶子，而是深吸了一口气。
那股甜腻的味道瞬间涌入肺腑。
不多，刚好够让她产生幻觉，又不至于立刻昏迷。
魏无渊愣了一下，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恼怒。
他没想到这个宫女如此疯狂。
但他没有阻止。
相反，他也拿起了另一瓶同样的药，仰头饮下。
他要看看，这只小老鼠到底想玩什么把戏。
【距离抹杀还有21小时35分00秒】
药效发作得很快。
首先袭来的是寒冷。
那种冷不是来自外界，而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，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紧接着，黑暗降临了。
贺晚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。
黑曜石的墙壁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土。
空气中不再是药味，而是烧焦的血肉味。
她看到了火光。
冲天的火光中，一个熟悉的身影倒在废墟里。
那是她的母亲。
上一世，为了给她换一口活命的米汤，母亲被乱军践踏而死。
那一刻的绝望，像一把钝刀，反复切割着她的心脏。
“娘……”
贺晚伸出手，想要抓住那只逐渐冰冷的手。
但手指穿过了虚空。
耳边传来了母亲的叹息，温柔却遥远。
“晚儿，活下去……”
巨大的悲伤瞬间淹没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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