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琉璃瓦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。
偏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关昭宁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,只有指尖传来的触感真实而残酷。
那是泥土的腥气,混合着断肠幽兰特有的、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。
这盆花,是魏贵妃赏的。
也是赐给她的催命符。
“娘娘有旨,”李嬷嬷的声音干瘪得像枯树皮,没有任何起伏,“贵人既已接旨,便该好好侍弄这株‘祥瑞’。若是养死了,或是让花香扰了娘娘的清梦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,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关昭宁的手。
关昭宁垂下眼帘,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知道,这不是赏花。
这是立威。
魏贵妃要让她明白,在这深宫之中,连呼吸都是错的,何况是一盆花?
“奴婢遵旨。”
关昭宁轻声应道,声音柔顺得如同最温顺的绵羊。
她伸出双手,小心翼翼地捧起那陶盆。
粗糙的陶壁硌着她的掌心,微微发烫。
盆中,断肠幽兰的叶片只剩下最后三片,边缘泛着诡异的紫黑色。
那是朱砂与毒水浇灌后的痕迹。
根系裸露在外,黑得发亮,像是某种腐烂的血管。
关昭宁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的恶心。
她必须把这盆花种下去。
种在窗台最显眼的位置。
种在魏贵妃随时能看到的地方。
只有这样,她才能活下去。
否则,明日此时,她就会变成一具无人收尸的尸体。
“动手吧。”
魏贵妃慵懒地靠在紫檀木椅上,手中的沉香佛珠缓缓转动。
*咔哒,咔哒。*
每一声,都像是敲在关昭宁的心头。
关昭宁不敢怠慢,立刻取过旁边的铜铲,开始松土。
泥土松软,带着潮湿的凉意。
她将断肠幽兰的根系轻轻放入新挖的坑中。
动作轻柔,仿佛在对待一个易碎的婴儿。
但她的眼神却冷得像冰。
她在观察。
观察这盆花的每一个细微变化。
观察魏贵妃的每一丝表情。
魏贵妃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花上,而是落在关昭宁的手上。
那只手,白皙,纤细,此刻却沾满了黑色的泥污。
“你的手,脏了。”
魏贵妃忽然开口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关昭宁心头一紧,面上却依旧恭顺:“奴婢失仪,请娘娘恕罪。”
“恕罪?”
魏贵妃轻笑一声,手指摩挲着佛珠上的纹路,“这宫里,谁的手不脏?关键在于,脏完之后,能不能洗干净。”
她顿了顿,眼神陡然锐利起来。
“就像这花。根烂了,叶子黄了,只要根还在,就能活。若是心死了,那就真的没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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