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贵妃坐在紫檀木梳妆台前，背对着那扇紧闭的窗。
窗外暴雨将至，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，像某种巨兽压抑的喘息。
屋内没有点灯，只有铜盆里将熄未熄的炭火，发出细微的毕剥声。
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，混合着兰草特有的甜腻香气，以及一股极淡的、难以察觉的药味。
关昭宁跪在贵妃身后，手中握着一把金剪。
剪刀冰凉，刃口锋利，映出她低垂的眼眸。
“头发乱了。”
魏贵妃的声音从前方传来，慵懒，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。
她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仰起头，露出修长而苍白的脖颈。
“给本宫重新梳理。”
这是命令。
也是试探。
李嬷嬷站在角落阴影里，手里捧着一盏风灯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任何超出规矩的动作，都会成为呈报给皇帝的罪证。
关昭宁放下金剪，指尖触碰到那盆断肠幽兰的花盆边缘。
粗糙的陶土带着泥土的凉意。
这是她这半日来的全部世界。
从第一章它被呈入殿内，到第六章它被正式安放在窗前，看似成活，实则埋下杀机。
每一片叶子的修剪，每一滴毒水的注入，都是她在刀尖上行走的痕迹。
如今，这盆花成了她的枷锁，也成了她的筹码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贵妃身后。
距离很近。
近到能闻到贵妃发间那股沉香的冷冽气息，近到能看清她鬓角几缕散落的碎发。
关昭宁拿起一把玉梳。
玉质温润，却透着寒意。
她开始梳理。
一下，两下。
动作轻柔，不敢有丝毫差错。
魏贵妃闭着眼，呼吸平稳。
但关昭宁注意到，贵妃的手指紧紧攥着扶手，指节泛白。
那不是放松的姿态。
那是忍耐。
“你的手很稳。”
魏贵妃忽然开口。
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根针，刺破了室内的寂静。
“贵人以前也做过这种事？”
关昭宁手下未停，嘴角勾起一抹恭顺的笑。
“奴婢出身微寒，只学过如何侍奉长辈，不敢妄称技艺。”
“是吗？”
魏贵妃冷笑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