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，闷热得像一口扣死的铁锅。
窗外的乌云压得很低，雷声在云层里翻滚，却迟迟不肯落下雨点。
魏贵妃寝宫的偏殿内，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关昭宁跪在紫檀木榻前的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面前，摆着那盆“断肠幽兰”。
花瓣洁白如雪，花蕊却透着诡异的暗红，像极了凝固的血痂。
这是魏贵妃赐下的“恩赏”，也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三日后，这盆花的香气便会渗入她的骨髓，让她在无声无息中香消玉殒。
此刻，魏贵妃端坐在上方的紫檀木椅上，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。
珠子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，在这死寂的殿内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的丧钟。
李嬷嬷站在侧后方，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关昭宁的一举一动。
而魏忠海，则像个幽灵一样，悄无声息地立在窗边的阴影里。
他的眼神闪烁不定，时不时瞟向那盆兰花，又迅速移开。
关昭宁垂着眼眸，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尘埃。
“娘娘，这土似乎有些板结，奴婢想为兰花换些松软的养心泥，好让它根须舒展。”
她没有抬头，只是手中的小铲子轻轻探入泥土。
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魏贵妃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换土？”
她的声音慵懒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昭宁，你可知这‘断肠幽兰’性子娇贵，最喜旧土中的阴气。你若换了新泥，伤了它的根，可是要偿命的。”
关昭宁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简单的换土。
这是在试探她的胆识，也是在测试她的忠诚。
若她拒绝，便是抗旨；若她顺从，便可能落入另一个陷阱。
但她不能犹豫。
因为窗外那道目光，正透过缝隙，冷冷地注视着她。
“娘娘教训的是。”
关昭宁抬起头，脸上挂着恭顺的笑意。
“只是奴婢听闻，这兰草根系深扎，若长期不换土，根部容易腐烂生虫。届时香气变浊，恐污了娘娘的清修。”
她说着，指尖轻轻划过陶盆粗糙的边缘。
“奴婢愿以自身手泽，为娘娘试毒。若兰草无恙，奴婢便继续侍弄；若有异动，奴婢自请领罚。”
这句话，既表了忠心，又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。
魏贵妃眼中的锐利闪过一丝讶异，随即又被更深的笑意掩盖。
“倒是个聪明人。”
她放下手中的佛珠，身子微微前倾。
“既然你如此有把握，那便依你。不过——”
她的目光扫过一旁的魏忠海。
“让魏公公看着，莫要出了岔子。”
魏忠海闻言，立刻躬身应诺。
“奴才遵命。”
他的声音尖细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关昭宁心中冷笑。
她知道，魏忠海并非真的忠心耿耿。
他在宫外欠下了巨额赌债，如今被魏贵妃收在身边，不过是希望能从后宫捞些油水还债罢了。
贪婪，是他最大的软肋。
关昭宁拿起一把银剪，开始修剪那些多余的叶片。
咔嚓，咔嚓。
剪刀合拢的声音清脆刺耳。
她将剪下的残叶一片片放入铜盆中，然后故意将几片沾满泥污的花瓣，丢落在花盆底部的托盘边缘。
接着，她伸手去抓那包预先准备好的“养心泥”。
那是她用铅粉混合了普通园土制成的假泥。
但在倒入之前，她悄悄从袖中摸出一块用油纸包裹的小物件。
那是她从上一章藏匿的信笺旁，顺手带走的一块碎玉。
那块碎玉上，刻着一个模糊的印章纹路。
正是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