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偏殿内的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关昭宁跪在窗台之下，膝盖早已麻木。
那盆“断肠幽兰”依旧立在窗棂正中，叶片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诡异的油亮光泽。
这是它被安置后的第三个时辰。
魏贵妃没有走远。
她就在紫檀木椅的阴影里坐着，手里捻着那串沉香佛珠，一声不响。
李嬷嬷站在门口，像一尊泥塑木雕，目光死死锁住关昭宁的每一寸动作。
魏忠海则在走廊尽头来回踱步，靴底摩擦地面的声音，每隔片刻便响起一次，如同催命的更漏。
关昭宁垂着眼，指尖轻轻触碰陶盆边缘粗糙的纹路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时机，一个能让魏贵妃无法立刻发作、却又不得不让她离开的时机。
或者，一个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在侍弄花草的错觉。
“贵人。”
魏贵妃的声音突然响起，慢条斯理，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。
“这花，似乎有些蔫了。”
关昭宁心头一跳。
她抬起头，脸上依旧挂着恭顺的笑意。
“娘娘明鉴，是奴婢疏忽了。”
她放下手中的喷壶，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软帕，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兰花叶片上的水珠。
“或许是今日雨势太大，寒气侵入了根茎。”
她一边说着，一边用手指轻轻按压花盆底部的泥土。
触感微凉，带着一种奇异的湿润感。
这正是她想要的。
泥土的松动程度，正好符合那块松砖的位置。
“寒气？”
魏贵妃轻笑了一声，那笑声里没有温度，只有审视。
“这宫里，哪来的寒气能冻死本宫赏赐的花？”
她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到关昭宁身后。
脚步声很轻，但在雷声的间隙里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关昭宁屏住呼吸，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。
她继续擦拭着叶片，直到最后一滴水珠被吸干。
然后，她拿起剪刀。
咔嚓。
一片多余的叶子被剪下。
“娘娘，修剪枝叶，是为了让剩下的部分长得更好。”
关昭宁轻声说道，语气柔和得像是在哄孩子。
“若是贪多，养分分散，反倒容易枯萎。”
魏贵妃的手指停在了半空。
她盯着那片落地的叶子，眼神微微闪烁。
良久，她才缓缓开口。
“你倒是懂些养花的道理。”
“奴婢愚钝，只是不敢违逆娘娘的心意。”
关昭宁低下头，将剪下的残叶收入掌心。
她没有看魏贵妃的眼睛。
因为此刻，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传来的细微震动上。
那是地下空洞的回音。
只要再挖深一寸。
就能触到那个油纸包。
但风险也成正比增加。
一旦发出声响，李嬷嬷会立刻冲进来。
魏忠海会在门外堵住去路。
而魏贵妃……
她会亲自下令，将她拖出去，乱棍打死。
关昭宁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。
她站起身，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土。
“娘娘，奴婢想给花换些新土。”
“新土？”
魏贵妃挑了挑眉。
“怎么，这御赐的泥土，不够好？”
“不是不够好。”
关昭宁诚实地回答，声音低柔却坚定。
“而是太旧了。旧土板结，透气性差，不利于根系舒展。奴婢想用些松针和腐叶混合的新土，这样花开得更艳，香气也更持久。”
这是一个谎言。
也是试探。
她在赌魏贵妃对“香气”的执念。
魏贵妃沉默了。
窗外的闪电划破夜空，照亮了她苍白的脸。
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指节泛白。
失眠的痛苦正在侵蚀她的理智。
她需要那香气。
哪怕那香气来自死亡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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