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只铁锤,砸在海城中心大厦的落地窗上。
嗡嗡的低频震动顺着大理石地面传导上来,钻进崔鸣的脚底。
他坐在那张临时搬来的折叠椅上,位置尴尬地卡在舞台侧后方与主通道之间。
这里光线昏暗,混杂着侍者托盘碰撞的金属声和宾客们压抑的交谈声。
而在三米外的主桌上,邵天擎正端坐着。
定制西装的一丝褶皱都没有,头发梳得油光水滑,在水晶吊灯的折射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全场,最后定格在崔鸣身上。
那种眼神不是在看一个人,而是在看一件即将报废的资产。
“这就是你的下场。”
邵天擎没有说话,只是嘴角微微上扬,用口型无声地吐出这四个字。
随即,他抬起手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节奏很慢,一下,两下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赵刚站在邵天擎身后半步的位置,双手抱胸,眼神阴鸷地盯着崔鸣。
只要崔鸣有任何异动,赵刚那双练过格斗的手就会立刻扣住对方的喉咙。
崔鸣垂着眼皮,视线落在自己面前的空酒杯上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但就在十分钟前,那杯掺了氰化物的红酒,确实落入了他的杯中。
那是邵天擎最后的羞辱。
也是测试。
如果崔鸣喝了,他就死了,或者疯了。
如果崔鸣不喝,他就是认怂,从此在海城再无立足之地。
刚才侍者打翻酒杯的那一刻,混乱中,崔鸣做了一件没人注意到的事。
他用袖口遮挡,将酒杯中的液体缓缓倒进了旁边一盆绿植的花土里。
动作极快,隐蔽至极。
酒液渗入泥土的瞬间,散发出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。
被暴雨声掩盖,被香水味稀释。
无人察觉。
现在,杯子是空的。
但邵天擎不知道。
邵天擎只看到崔鸣坐在阴影里,像个死人一样安静。
这种安静让邵天擎感到不安。
他需要一点动静。
一点能证明崔鸣已经崩溃,或者至少已经失去控制的动静。
就在这时,宴会厅大门再次打开。
聚光灯瞬间切换方向,全部打在入口处的红毯上。
林婉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礼服,妆容精致,笑容甜美。
作为今晚的主持人,也是邵天擎的未婚妻,她的出现意味着晚宴进入了正式环节。
全场起立鼓掌。
掌声雷动,却透着一股机械般的僵硬。
崔鸣抬起头,目光穿过人群,看向林婉。
林婉的目光在扫过崔鸣时,明显停顿了一秒。
那一秒钟里,崔鸣在她眼中看到了恐惧。
深深的、无法抑制的恐惧。
她知道酒里有问题。
但她不敢说。
因为邵天擎手里握着她的把柄,更因为她知道,一旦开口,第一个死的可能是她自己。
林婉强撑着走到舞台中央,拿起麦克风。
“各位海城的精英们,晚上好。”
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每一个角落,甜美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感谢大家莅临这场慈善晚宴……”
例行公事的开场白。
邵天擎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领带。
他准备发表演讲。
或者说,准备宣布对崔家地皮的最终收购方案。
这是他的胜利宣言。
也是他对崔鸣的最后通牒。
崔鸣看着邵天擎的动作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。
他在计算时间。
警察老陈应该在路上了。
但这还不够。
仅仅等待是不够的。
他要让邵天擎在这里,在这个众目睽睽的地方,露出破绽。
哪怕只是一瞬间。
邵天擎走上台阶,接过林婉递来的话筒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下,目光再次锁定崔鸣。
“今天,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。”
邵天擎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,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。
“海城的历史,将由强者来书写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“有些人,注定只能留在过去。”
话音刚落,他向赵刚打了个手势。
赵刚心领神会,迈步走向崔鸣。
“崔先生,邵总有请。”
赵刚的声音粗鲁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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