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季家老宅的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宴会厅内灯火通明，却冷得像一座冰窖。
萧清欢坐在主桌旁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身上的白色丝绸长裙一尘不染，衬得脸色愈发苍白。
手腕处，那圈淤青被长袖遮掩，但每分每秒都在灼烧着她的神经。
那是昨晚，季沉舟失控时留下的印记。
他掐住她的脖子，将她抵在墙上，眼神里满是暴戾与占有欲。
「你是我的。」
他当时是这么说的。
语气轻柔，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萧清欢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胃里翻涌的剧痛。
慢性毒药正在侵蚀她的脏腑，此刻正像无数根细针在体内扎刺。
但她不能表现出来。
今晚，她要让他清醒地面对一切。
对面，季沉舟瘫坐在高背椅上。
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，衬衫领口敞开，露出锁骨处几道暧昧的红痕。
那些痕迹，属于林婉。
他的眼神迷离，瞳孔涣散，显然酒精还在血液里横冲直撞。
但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青玉扳指。
指节用力到泛白，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「周妈……」
他喃喃自语，声音沙哑破碎。
「酒……我要喝酒……」
他伸出手，在空中虚抓了一把。
像是在寻找那只熟悉的酒杯。
萧清欢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的寒意。
她轻轻抬手。
「季总，酒已经撤了。」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羽毛拂过水面。
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死寂的大厅。
季沉舟猛地抬起头。
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，闪过一丝错愕。
随即，傲慢重新爬上他的眉梢。
他冷笑一声，手指敲击着桌面。
笃、笃、笃。
节奏缓慢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。
「你说什么？」
他眯起眼睛，盯着萧清欢。
「萧清欢，你在玩什么把戏？」
萧清欢站起身。
高跟鞋踩在厚重的地毯上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她走到季沉舟面前，微微俯身。
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香水和酒精的味道。
那是林婉的味道。
也是背叛的味道。
「我说，酒没了。」
她重复了一遍，语调依旧轻柔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。
「您昨晚喝得太急，伤了身子。周妈特意为您熬了醒酒汤，趁热喝了吧。」
她从托盘里端起一只精致的瓷碗。
热气腾腾，散发着淡淡的姜香。
季沉舟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那碗汤，又看了看萧清欢平静无波的脸。
一种莫名的不安，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「醒酒汤？」
他嗤笑一声，伸手想要推开碗。
「萧清欢，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原谅你吗？」
他的手伸出去，却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因为萧清欢没有躲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深潭。
在那双眼睛里，季沉舟看不到往日的卑微与讨好。
只看到一片冰冷的疏离。
这种疏离，比愤怒更让他恐慌。
「你放手。」
他低声喝道，试图用威严压住内心的慌乱。
萧清欢没有动。
她只是轻声说道：
「季总，您忘了吗？昨晚，是您亲手打碎了那只杯子。」
季沉舟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，却又支离破碎。
碎片。
鲜血。
还有……那个女人绝望的眼神。
他低下头，看向自己的右手。
手背上，有一道刚刚结痂的血痕。
那是昨晚摔杯子时，被碎片划伤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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