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大。
像无数只冰冷的手，死死掐住皇宫的咽喉。
谭婉趴在冷宫后巷的排水沟里。
身下的淤泥腥臭刺鼻，混杂着腐烂的菜叶和死老鼠的气味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髻流进脖颈，寒意如蛇般钻入骨髓。
她不敢动。
连呼吸都压到了极致。
胸腔里的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。
曼陀罗毒素正在血液里蔓延。
起初是指尖的麻木，接着是视界的模糊。
此刻，那些模糊开始扭曲成形状。
耳边传来细碎的低语声。
“谭婉……你逃不掉的……”
“祁贵妃在笑……她在看着你……”
谭婉咬紧牙关。
舌尖尝到了血腥味。
她用疼痛对抗幻觉。
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。
直到鲜血渗出，染红了袖口的暗纹。
不能睡。
睡了，就再也醒不过来了。
前方是黑黢黢的宫墙。
那是老太监福安所在的地方。
也是谭家冤案唯一的活口。
如果找不到他。
如果找不到那封藏在旧物里的密信。
谭家满门忠烈，就真的成了谋逆的铁证。
而祁贵妃，会踩着谭家的尸骨，登上凤位。
谭婉撑着墙壁，缓缓站起身。
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每一步，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。
周围的空气粘稠得令人作呕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杂乱，急促。
是禁军。
他们在搜查。
统领那个蠢货，果然把冷宫也纳入了搜索范围。
他以为这里是盲区。
却不知道，盲区往往藏着最深的秘密。
谭婉贴着墙根，屏住呼吸。
火把的光亮透过雨幕，斑驳地洒在青石板上。
那些光，像鬼火一样跳动。
“搜！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！”
统领的声音隔着雨声传来，带着恼羞成怒的嘶哑。
谭婉闭上眼。
脑海中浮现出那只景泰蓝酒盏。
那只刻着“赏”字的酒盏。
它曾安静地躺在金盘上，泛着幽暗的光。
后来，被祁贵妃的手指轻点，如同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再后来，被太监递到唇边，温热而危险。
最后，空杯落地，碎裂一地。
如今，碎片应该还留在偏殿的角落里吧？
没人会去清理。
因为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。
就像谭家的清白一样。
彻底碎了。
谭婉睁开眼。
眼底是一片冰冷的决绝。
她推开了一扇半掩的木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在暴雨声中，这声音微不可闻。
但谭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屋内很暗。
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。
以及……淡淡的铁锈味。
那是血的味道。
谭婉握紧了手中的匕首。
这是小翠留下的唯一东西。
也是她今晚唯一的武器。
她一步步走进屋内。
脚步轻得像猫。
曼陀罗的眩晕感再次袭来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