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雷声滚过慎刑司的穹顶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谭婉靠在冰冷的石壁上，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。
那不是毒酒的后劲。
是赵公公袖中那封密信带来的反噬——他刚才为了掩饰，用力过猛，捏碎了信封夹层里的某种致幻粉末。
虽然微量，但对于此刻虚弱不堪的谭婉来说，足以致命。
她咳出一口血沫，染红了嘴角。
视线开始模糊，但手中的触感却异常清晰。
那封信。
粗糙的牛皮纸，带着赵公公掌心的冷汗和颤抖。
信封上那两个名字：祁贵妃，与镇北侯。
这是通敌叛国的铁证。
也是谭婉唯一的筹码。
“谭爱妃，怎么不喝？”
王嬷嬷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，尖细，冷漠。
她站在门口，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。
刀锋在烛光下折射出寒芒，像是一条吐信的毒蛇。
赵公公跪在地上，浑身发抖。
他不敢看谭婉，也不敢看王嬷嬷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面，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。
谭婉没有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将那张皱巴巴的信纸展开。
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。
尽管她的手指在剧烈颤抖，尽管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疼痛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赵公公。”
谭婉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你父亲临终前，可曾跟你说过，这宫里最忌讳什么？”
赵公公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恐。
“回……回娘娘的话，小人不知。”
“无知者无畏。”
谭婉轻笑一声，笑意未达眼底。
她将信纸举到眼前，借着昏暗的光线，仔细端详上面的字迹。
那是祁贵妃的亲笔。
笔锋凌厉，带着一种刻意的张扬。
但在末尾的落款处，有一个极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朱砂印泥斑点。
那是祁贵妃惯用的私章位置。
也是她最致命的破绽。
皇家御赐的标志，绝不会使用这种带有个人色彩的私章。
除非，这根本就不是御赐之物。
而是伪造。
谭婉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。
她想起了那只景泰蓝酒盏。
第一章，它在托盘上静止，泛着幽暗的光。
第二章，被祁贵妃的手指轻点，仿佛在确认它的归属。
第三章，太监递到唇边，温热的液体滑入喉管。
第四章，指尖触碰杯壁，冰冷刺骨。
第五章，酒液洒出半滴，落在桌案上，迅速晕开，像是一朵盛开的血花。
第六章，空杯落地，碎裂成渣。
而现在。
这只酒盏所代表的“恩宠”，彻底碎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这张薄薄的信纸。
以及，信纸上那个伪造的印记。
“嬷嬷。”
谭婉转过头，看向门口的王嬷嬷。
她的嘴角还挂着血迹，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“你说，如果把这封信交给陛下，他会先杀谁？”
王嬷嬷的脸色微变。
她手中的匕首握得更紧了。
“谭婉，你这是在威胁本宫？”
“不是威胁。”
谭婉摇了摇头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。
“是交易。”
“我活着，这封信就在。我死了，这封信就会出现在御书房。”
“而赵公公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太监身上。
“他是送信的使者。”
赵公公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。
他想爬走，但双腿软得像面条，根本使不上力气。
“放了他。”
谭婉说。
“我要他带我出去。找到小翠。拿到完整的证据链。”
“否则，我就在这里，把这封信的内容，大声念给外面的禁军听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只有窗外的雨声，依旧狂暴地拍打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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