慎刑司的地牢，没有窗。
只有头顶那盏风灯，在穿堂风中摇摇欲坠。
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，将赵公公佝偻的影子拉得极长，像一条濒死的蛇，扭曲地贴在潮湿的石壁上。
谭婉被铁链锁在刑架中央。
手腕处的皮肉早已磨烂，血痂与冷汗混在一起，黏腻得让人作呕。
但她坐得笔直。
脊背挺得像一杆枪，目光清冷地扫过这间阴暗的囚室。
空气里弥漫着霉味、血腥味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沉香气息。
那是祁贵妃身上独有的味道，即便隔着层层砖墙，那股子虚伪的慈悲劲儿，似乎也能渗进来，熏得人恶心。
“谭爱妃。”
赵公公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刻意压抑的颤抖。
他站在三步之外，手里紧紧攥着那串钥匙，指节泛白。
他的目光不敢落在谭婉脸上，只盯着地上的积水，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纹路。
“娘娘说，让您好生歇息。”
“明日辰时，行刑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像是咽下一块烧红的炭。
谭婉没说话。
她只是微微偏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笑容里没有恐惧，也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。
她在看赵公公袖口的那只手。
那只手正下意识地摩挲着袖袋的边缘。
那里藏着东西。
不是钥匙。
是那块刻着“赏”字的景泰蓝酒盏的碎片——不，不对。
谭婉眯起眼。
记忆回溯到半个时辰前。
祁贵妃摔碎茶盏时，并没有摔碎那只酒盏。
那只酒盏，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赵公公的怀里。
或者说，在那只绣着云纹的锦袍内衬中。
第一章它在托盘上静止；第二章被祁贵妃的手指轻点；第三章被太监递到谭婉唇边；第四章谭婉指尖触碰到杯壁；第五章酒液洒出半滴；第六章空杯落地碎裂。
那是表象。
真正的杀招，不在酒里。
而在酒盏之下，垫着的那张宣纸上。
那张纸，现在就在赵公公的袖子里。
“赵公公。”
谭婉开口了。
声音沙哑，却异常平稳。
就像深夜里划过冰面的刀锋。
赵公公浑身一僵。
他猛地抬头，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奴才……奴才听凭吩咐。”
“你父亲生前，最喜欢在春雨夜，煮一壶老白茶。”
谭婉轻声说道。
语调平缓，仿佛在聊家常。
赵公公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他的嘴唇哆嗦着，想要后退，却被身后的狱卒用棍棒狠狠顶住膝盖。
“啪。”
膝盖骨磕在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闷哼一声，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因为我也喜欢。”
谭婉打断他。
她向前探了探身子，铁链哗啦作响。
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公公的双眼，瞳孔深处映着跳动的烛火，幽暗而深邃。
“那年我七岁，你在御花园外守着。
我说想喝热茶，你偷偷去厨房偷了一壶。
回来的路上摔了一跤，茶水洒了一半。
你怕被责罚，把剩下的那半壶埋在了假山下的土里。”
赵公公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胸膛剧烈起伏，像是一只被扼住喉咙的公鸡。
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那是只有他们父女俩知道的秘密。
连谭父都未曾提起过的往事。
这是谭婉最后的底牌。
也是她唯一能撬开这个老奴心理防线的楔子。
“赵德全。”
谭婉唤出了他的本名。
而不是那个卑微的职务称呼。
这一声呼唤，像是一把锤子，砸碎了赵公公维持多年的职业冷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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