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骤然变大。
不再是之前的淅沥，而是如万马奔腾般的轰鸣。
雷声滚过永宁宫偏殿的琉璃瓦顶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将墙上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。
谭婉站在原地，指尖还残留着那只景泰蓝酒盏冰冷的触感。
那杯子已经碎了。
碎片散落在青砖地上，像是一朵盛开在血泊中的白花。
但她手里，紧紧攥着一块最锋利的残片。
边缘锐利，倒映着烛火幽暗的光。
“赵公公。”
谭婉的声音很轻，却穿透了暴雨的喧嚣，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她没看祁贵妃，也没看门口那些持刀侍卫。
她的目光，只落在赵公公那张涨红且惊恐的脸上。
“娘娘赐的酒，臣妾喝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只是这酒性烈，冲撞了脑子，有些话……没说清楚。”
赵公公浑身一颤。
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，靴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发出吧唧一声轻响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手里还攥着那半块玉印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他想说话，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，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祁贵妃站在门口，正红色的织金凤袍在风雨中猎猎作响。
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，此刻深处却藏着冰冷的杀意。
她看着谭婉手中那块寒光闪闪的瓷片，又看了看谭婉平静无波的脸。
一种从未有过的失控感，顺着她的脊背爬了上来。
这个谭婉，不该是这样的。
一个即将被送入慎刑司凌迟处死的罪臣之女，应该崩溃，应该求饶，应该哭天抢地。
而不是像现在这样，拿着碎瓷片，像一把出鞘的刀，稳稳地架在了自己的咽喉与赵公公之间。
“放肆！”
祁贵妃厉声喝道，试图用威严压住场面。
“赵德全！还不快拿下这个疯妇！”
禁军们如梦初醒，纷纷举起长矛，一步步逼近。
金属碰撞的声音，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，如同催命的丧钟。
谭婉没有动。
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。
她只是微微侧头，让手中的碎瓷片更贴近赵公公的脖颈。
只要再进一分，就能割破那层脆弱的皮肤。
“娘娘。”
谭婉开口了，语调平稳得可怕。
“您说，如果我现在手一抖，这位监刑太监的血，溅到您的凤袍上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眼神扫过祁贵妃那件华丽却易脏的正红色宫装。
“您这‘仁慈’的名声，还能不能保住？”
祁贵妃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最怕的不是死，而是丑闻。
是谭家旧案翻供，是她私通外臣的证据曝光。
而赵公公，正是那个掌握着谭家旧印、也是唯一知道她深夜密谈之人。
如果赵公公死了，事情闹大，禁军介入，真相就会大白于天下。
她必须活着离开这里。
带着所有的秘密，回到她的后宫，继续做她的贤妃，做她的掌权者。
所以，赵公公不能死。
至少，现在不能死。
祁贵妃咬了咬牙，强行压下内心的慌乱。
她抬起手，止住了禁军的动作。
“都退下。”
她的声音依旧温柔，甚至比之前更加柔和，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。
“赵公公，你做得很好。”
她看向赵公公，眼中闪过一丝警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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