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漏里的水珠砸在玉盘上，发出沉闷的“笃”声。
这声音极轻，却像重锤砸在谭婉的心口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雷声滚过永宁宫的上空，震得窗棂微微颤动。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将祁贵妃那身正红色的织金凤袍映得如同鲜血淋漓。
她坐在那张紫檀雕花的太师椅上，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。
珠子碰撞，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声响，像是在倒数某种生命的时限。
赵公公跪在偏殿中央的青砖地上，背脊僵硬。他双手高举着那只刻着“赏”字的景泰蓝酒盏。
那是第三格。
酒盏从祁贵妃的手指间递出，此刻悬在半空，距离谭婉的嘴唇还有三寸。
盏中的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琥珀色，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油花，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谭婉看着那杯酒。
她知道，这杯酒里并没有毒。
至少，没有立刻能要命的剧毒。
真正的杀招，不在酒里，而在酒液溅出时，那瞬间烧穿丝绸、却不伤地板的腐蚀性——那是只有接触特定材质才会发作的慢性蚀骨之毒。
只要她不喝，或者，只要她让这杯酒以另一种方式“消失”。
但祁贵妃不允许。
“赵公公。”祁贵妃的声音温柔缓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蜜糖，“妹妹身子弱，怕是没力气自己拿了。你亲自喂她。”
赵公公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他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惊恐。
亲自喂酒？
这意味着他要触碰那个被诅咒的女人，更要亲手将那杯“圣旨”送入她的口中。
一旦酒洒出一滴，或者谭婉有任何反抗，他就是第一个死罪。
“奴才……”赵公公的声音尖细颤抖，带着明显的迟疑，“娘娘，规矩上说，赐酒需由受赐者自饮，以示……”
“规矩？”祁贵妃轻笑一声，手中的佛珠停住了。
她抬起眼皮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赵公公的脸。
“哀家就是规矩。”
这句话落下，偏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。
赵公公浑身冷汗涔涔而下，膝盖在青砖上蹭出细微的摩擦声。他不敢再辩，只能低下头，双手捧着酒盏，一步步走向谭婉。
每一步，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谭婉静静地看着他靠近。
她能闻到赵公公身上那股混合着雨水腥气和陈旧霉味的气息。
这是底层太监常年生活在阴暗角落的味道。
也是她父亲生前最后留给她的东西——一枚小小的银锭，藏在赵公公贴身衣袋的最深处，换来了他在关键时刻的一丝犹豫。
“妹妹。”赵公公走到榻前，声音抖得厉害，不敢看谭婉的眼睛，“请……请用酒。”
他将酒盏递到谭婉唇边。
景泰蓝的杯壁冰凉刺骨，上面那枚朱砂写的“赏”字，此刻看起来像是一滴干涸的血。
谭婉没有伸手去接。
她只是微微仰头，眼神平静地落在赵公公的脸上。
“赵公公。”她开口，语调平稳，听不出任何情绪，“你的手在抖。”
赵公公脸色煞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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