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将祁贵妃正红色的织金凤袍投射在墙壁上，像一滩正在扩散的血迹。
谭婉伏在地上，脊背弓起，喉咙里发出破碎而痛苦的呜咽。
那声“咳”并不真实，而是她用舌根死死抵住喉结，强行挤压气管震动发出的假音。
真正的酒液，此刻正储存在她口腔底部的凹陷处，混合着唾液，温凉且粘稠。
她没有吞咽。
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排斥那股辛辣，但她的肌肉记忆比恐惧更敏锐。
这是谭家祖传的秘术，名为“藏珠”，专为绝境求生而设。
只要控制得当，这杯酒可以在体内潜伏半个时辰而不露痕迹。
直到找到解毒之法，或者……直到把毒源吐出来。
“赵公公。”
祁贵妃的声音依旧温柔，慢条斯理，像是在哄骗一个不听话的孩子。
“你手抖得厉害，连盏都端不稳，真是让人失望。”
赵公公瘫坐在角落，脸色惨白如纸，浑身湿透的官服紧贴着瘦骨嶙峋的身体。
他不敢抬头，只能盯着地面上那些碎裂的瓷片。
那只刻着“赏”字的景泰蓝酒盏，已经碎了。
碎片散落在他脚边，每一片都映着他惊恐扭曲的脸。
那是第六格。
也是最后一格的终结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刚才那一瞬间，谭婉的手指曾轻轻擦过杯壁。
指尖残留的触感告诉他，那冰凉的釉面上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。
那是谭婉留下的标记。
也是她向外界传递的第一个信号：她还活着，并且记得这一切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知罪。”赵公公声音尖细，带着哭腔，“娘娘恕罪，奴婢失手……”
“失手？”
祁贵妃轻笑一声，手中的沉香木佛珠再次转动。
“啪嗒。”
一颗珠子滚落，正好停在谭婉的手边。
她伸出颤抖的手指，捡起那颗珠子。
指尖冰凉，却带着一丝诡异的暖意。
“哀家看你也不是故意的。”祁贵妃走到谭婉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“起来吧。既然酒已饮下，便该有个死人的样子。”
谭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上挂着泪痕，眼神涣散，嘴角还残留着未干涸的酒渍。
看起来，就像是一个被吓破了胆、即将赴死的可怜妃嫔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她的瞳孔深处，是一片死寂的寒潭。
“谢娘娘恩典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气。
她试图站起身，双腿却软得像面条，踉跄了两下，险些摔倒。
小翠立刻冲上来扶住她。
丫鬟的眼眶通红，双手紧紧抓着谭婉的手臂，指甲几乎掐进肉里。
她在害怕。
害怕主子真的死了。
害怕自己再也见不到那个总是冷静算计的主子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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