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铅块，沉重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肺叶上。
暴雨如注，砸在养心殿的琉璃瓦上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，却盖不住那死一般的寂静。
陆离跪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唯有手中那只“御赐鸩酒”的琉璃盏，依旧稳稳地托着。
盏中的液体漆黑如墨，在摇曳的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泽。
这是第四格。
它不再悬于半空，也不再靠近衣襟。
此刻，杯沿正抵着萧烬的下巴，微微用力，迫使这位大雍的帝王不得不低下他那高傲的头颅。
一滴酒液顺着杯壁滑落，精准地溅在了萧烬苍白的下颌线上。
凉意渗入皮肤，像是一条冰冷的蛇，蜿蜒而上。
萧烬没有躲。
他甚至微微仰起头，喉结在那修长的脖颈上滚动了一下，发出一声极轻的吞咽声。
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被无限放大，听得陆离心尖发颤。
“怎么不喂？”
萧烬的声音低沉而慵懒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戏谑，仿佛在逗弄一只即将落入陷阱的猎物。
他眯起眼睛，目光落在陆离那张苍白却强撑镇定的脸上。
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，那道陈年的刀疤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陆离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压下袖中银针带来的刺痛感。
她不能刺下去。
至少现在不行。
如果在这一刻动手，即便能伤到萧烬，等待她的也将是万箭穿心，以及系统抹除的终极惩罚。
她要的是当众喂食，是让他喝下这杯酒，是完成那个该死的任务。
为了活下去，她必须把破碎的自尊一片片捡起来，拼凑成一个完美的笑靥。
陆离抬起头，眼眶微红，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——那是刚才被常安推搡时撞出的委屈。
她看起来那么脆弱，那么顺从，就像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羊。
“陛下……”
她的声音轻柔细软，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与讨好，颤抖得令人心碎。
“臣女惶恐，怕酒洒了污了陛下的龙颜。”
说着，她从袖中抽出一方素白的手帕。
那手帕洁白无瑕，与这充满血腥气的宫殿格格不入。
陆离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蜷曲，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。
她要擦拭那些洒落的酒渍。
这是一个极其卑微的动作。
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，罪臣之女陆离，正用一块手帕，温柔地擦拭着暴君下巴上的毒酒。
赵王在一旁冷笑了一声，阴阳怪气地说道：“陆姑娘倒是忠心，连这点小事都亲力亲为，真是让人感动。”
常安站在一旁，尖细的嗓音有些发紧，但他不敢插话，只能死死地盯着地面，维持着宫廷规矩的最后一点体面。
陆离充耳不闻。
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的那一寸距离上。
手帕轻轻贴上萧烬的皮肤。
温热的。
即使是在盛夏的暴雨夜，他的体温依然高得吓人。
陆离的手指有些僵硬，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指尖下肌肉的紧绷。
她在擦拭，动作缓慢而细致，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但实际上，她在感受。
感受他脉搏的跳动。
咚、咚、咚。
那节奏并不平稳，反而有一种异常的加速。
那不是中毒后的衰竭，而是兴奋。
陆离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终于意识到，萧烬根本不需要解药，也不需要救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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