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钟声尚未敲响，但养心殿内的空气已经稠得化不开。
暴雨如注，砸在琉璃瓦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，仿佛无数冤魂在叩门。
陆离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但她不敢动。
她双手捧着那只御赐鸩酒，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琉璃盏壁上的裂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，像是一张张嘲弄的嘴。
酒液是暗红色的，散发着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苦味。
那是致幻散混合了慢性毒药的香气，也是她活下去的唯一筹码。
“臣女陆离，奉旨献酒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，像是被这雷雨吓得魂不附体。
萧烬坐在高高的龙椅上，玄色龙袍上的金线蟒纹在阴影中张牙舞爪。
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，目光却像毒蛇一样缠绕在她身上。
常安站在一旁，尖细的嗓音划破死寂：“陛下有旨，陆氏余党流放三千里，罪臣之女陆离，需亲手喂饮此酒，以示皇恩浩荡，宽恕其父之罪。”
宽恕？
陆离心底冷笑。
这是羞辱，是凌迟，是要将她最后一点尊严踩进泥里，碾成粉末。
赵王站在班列之首，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：“陆姑娘，这可是陛下的一片苦心，莫要辜负了。”
陆离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的寒光。
她站起身，双腿有些发软，却强撑着挺直脊背。
一步，两步。
她走向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。
每走一步，脚下的金砖就传来刺骨的寒意，顺着脚踝爬上脊椎。
大殿内静得可怕，只有雨声和她衣摆摩擦地面的沙沙声。
所有人都盯着她，等着看她如何在那杯毒酒前崩溃，或者如何在那双眼睛里看到恐惧。
陆离走到龙阶下，仰起头。
萧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眼神玩味而危险。
“过来。”
他命令道，声音低沉慵懒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陆离顺从地走上台阶，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她停在萧烬面前，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，混合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手中的御赐鸩酒，此刻已靠近萧烬的衣襟，未触身。
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额头上，带来一阵战栗。
萧烬突然伸出手，粗糙的指腹捏住了她的下巴。
那道陈年的刀疤在他指尖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陆离心头一跳，瞬间明白——
这道疤，是他多年前被刺客所伤，而那个刺客，正是陆父当年的副将。
他记得恨，也记得痛。
他捏住她的下巴，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。
那双漆黑的眸子里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，深沉如渊。
“陆离，”他凑近她的耳边，热气熏得她耳根发烫，“你怕吗？”
陆离咬着唇，睫毛剧烈地颤动着。
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如雷，但她必须伪装。
“臣女……不怕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声音细若蚊呐，却字字清晰。
萧烬眯起眼，拇指轻轻摩挲着她下颌的皮肤，那里有一道旧伤痕，是他上次留下的印记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