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养心殿的琉璃瓦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殿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剧烈摇曳，将陆离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投射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，像是一团即将燃尽的灰烬。
她跪在龙椅之下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只有掌心传来的剧痛提醒着她此刻的处境。
那只盛着“御赐鸩酒”的琉璃盏，此刻正被她双手高高捧起。
杯沿还残留着萧烬方才饮过的湿润痕迹，冰凉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，折射出幽暗的光泽。
这是第二章。
按照系统的规则，喂食动作尚未完成，她的存在便如风中残烛，随时可能被抹除。
【警告：距离子时仅剩半个时辰。】
【当前任务进度：15%。】
【失败惩罚：灵魂灰飞烟灭。】
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，敲打着陆离濒临崩溃的神经。
不能停。
哪怕尊严碎成齑粉，也要活下去。
陆离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，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弧度。
那笑容僵硬、破碎，却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虔诚。
她缓缓松开紧攥的手指，让身体重心下沉，双膝重重磕在金砖上。
没有声音。
因为殿内死寂得可怕，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制。
她开始向前爬行。
膝盖摩擦过坚硬的地面，每移动一寸，都像是在凌迟自己的灵魂。
周围的空气凝固成了实质，压得她喘不过气来。
赵王坐在左侧首位，手中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掌心，眼神玩味地打量着她狼狈的模样。
“陛下，这罪臣之女倒是懂事。”
赵王阴阳怪气地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足以让在场所有大臣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为了保全陆氏满门，竟能做出如此……不知廉耻之事。”
他故意加重了“不知廉耻”四个字，目光如刀，刮过陆离裸露在外的脖颈。
陆离低着头，不敢看他，只是将头埋得更低，几乎要贴到地面。
“赵大人慎言。”
常安站在一旁，尖细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，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刻板。
他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丝帕，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打翻托盘时溅到的水渍。
动作优雅从容，仿佛刚才那场混乱从未发生过。
陆离爬行的速度很慢。
每一步都像是在与无形的枷锁搏斗。
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背上，有鄙夷，有怜悯，也有幸灾乐祸。
那些目光像蚂蚁一样，啃噬着她仅存的骄傲。
但她不能停。
萧烬就坐在高台之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那双狭长的眼眸深邃如渊，看不出丝毫波澜，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陆离。”
萧烬忽然开口，声音低沉慵懒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戏谑。
“你爬得太慢了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道鞭子，抽在陆离的心头。
她浑身一颤，加快了速度。
膝盖上的疼痛愈发清晰，鲜血渗出来，染红了白色的裙摆，在金色的地砖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。
那是陆家的血。
也是她此刻的筹码。
她终于爬到了龙椅之下，距离萧烬的靴尖仅有咫尺之遥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腥的气息，混合着雨水的潮湿和烛火的焦味。
陆离抬起头，双手将那只琉璃盏举过头顶，送到萧烬面前。
她的手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与屈辱。
“陛下。”
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与讨好。
“臣女愚钝，未能辨明此酒真伪，冒犯了天颜。”
“如今罪责已受，只求陛下赏脸，饮下这杯臣女亲手奉上的‘恩赐’。”
萧烬垂眸看着她。
视线从她苍白的脸颊，移到你满是泪痕的眼角，最后落在那只微微晃动的酒杯上。
他没有接。
而是伸出右手，指尖随意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。
那道陈年的刀疤横亘在他的指节上，狰狞而丑陋，与他尊贵的手掌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“朕记得，这酒是你父亲生前最喜爱的年份。”
萧烬淡淡地说道，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。
“怎么，你想用这种方式，来纪念那个蠢货？”
陆离的心脏猛地收缩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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