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蝉鸣声嘶力竭，像是要把这一方凉亭的闷热撕开一道口子。
许昭宁跪在青石板上，腹中那股灼烧感并非来自那杯“毒酒”，而是她提前吞下的半枚苦杏仁与烈茶混合后的反噬。痛楚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她的神经，让她原本苍白的脸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。
她低着头，发髻上的珠钗随着呼吸微微颤动。
那只赐酒金樽，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。
杯壁冰凉，残留的酒液早已干涸，只留下一圈暗红色的渍迹，像是干涸的血，又像是某种诅咒的图腾。
第一章里，邓安双手捧着它入殿时，指尖还在发抖；第二章里，许昭宁指尖触碰杯壁，确认温度未变；第三章，一滴酒染黑裙摆，那是她自污的开始；第四章，花叶枯萎，证其有毒；第五章，空杯虚敬，完成抗旨的姿态；第六章，最后一口入喉，将生死握在手中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，这金樽空了。
但它比满的时候更重。
因为它承载的不是酒，是命。
“许答应，”邓安的声音尖细而阴柔，手里那块白帕子已经被汗水浸透，紧紧攥在他枯瘦的手指间，“娘娘说，您若是不喝，便是抗旨。若是喝了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像蛇一样盯着许昭宁的手背。
“便是谢恩。”
许昭宁没有抬头。
她只是轻轻摩挲着金樽底部的缠枝莲纹。纹路粗糙，硌得指腹生疼。
这种疼痛让她清醒。
她知道，那杯酒里确实只有泻药。真正的剧毒，藏在旁边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水里。只要她碰一下茶杯，或者表现出对茶的渴望，邓安就会立刻上报，罪名就是“私通外臣，企图用毒”。
但她不能喝茶。
她必须喝下这杯“毒酒”，并且要让它看起来像是真的毒药发作。
因为只有疯癫，才能解释为什么一个位分低微的答应，敢在御花园当众羞辱贵妃的心腹太监。
只有疯了，才能把“认罪书”变成“投名状”。
“邓公公，”许昭宁终于开口，声音轻得像风中的柳絮，“这酒，真香啊。”
邓安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许昭宁会这么说。按照规矩，受赐者应当诚惶诚恐，感恩戴德。
“香？”邓安冷笑一声，向前迈了一步，挡住了通往亭外的路，“许答应这是在讽刺娘娘吗？”
“妾身不敢。”
许昭宁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嘴角还挂着刚才咳出的血迹，眼神却清澈得可怕。
“妾身只是觉得，这酒里的味道，和平日里的安神汤不一样。”
她站起身，双腿因为腹痛而微微颤抖，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“像是……黄连混着朱砂的味道。”
李公公一直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拿着那本记录册，一言不发。
听到这句话，他的笔尖顿了一下。
朱砂。
那是炼丹用的，也是剧毒的象征。
“许答应，慎言。”李公公沙哑的声音响起，“这是贵妃娘娘赏赐的安神酒，何来朱砂之说？”
许昭宁看向李公公。
她的目光越过邓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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