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的日头毒辣，透过凉亭的雕花窗棂，将空气烤得扭曲变形。
许昭宁坐在石凳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仿佛那杯所谓的“安神酒”并非催命符，而是圣旨。
她垂着眼帘，目光落在邓安那只按着鲜红指印的手上。
那枚拇指印歪歪扭扭，像是一只被踩死的虫子，渗出的红泥混合着汗渍，显得格外黏腻。
邓安的手在抖。
不是那种轻微的颤栗，而是从指尖传导至整条手臂的痉挛。
他死死攥着那块白帕子，指节泛白，眼神却不敢再看许昭宁的眼睛。
因为他知道，自己刚刚签下的不是一份投名状，而是一张卖身契。
一张把他整个人生都押进去的卖身契。
“邓公公，”许昭宁忽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，“您手抖什么？”
邓安猛地一僵，慌乱地将手缩回袖中：“老奴……老奴只是热。”
“热？”
许昭宁微微挑眉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裙摆扫过地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因为刚才那一出戏，她的裙角沾满了泼洒在地的酒渍和泥土，狼狈不堪，却也正因如此，她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疯癫失态的罪人。
这正是她要的效果。
只有疯了，才能不被礼法束缚；只有脏了，才能撕开这层虚伪的遮羞布。
她一步步走向邓安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。
邓安后退一步，后背抵上了凉亭冰冷的石柱。
退无可退。
“娘娘说，这酒里有毒，是为了掩人耳目。”许昭宁凑近他，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脸颊，闻到了他身上那股陈年的霉味和恐惧的气息，“可妾身觉得，这酒里最毒的不是药，是人心。”
邓安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想说话，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风吹过，卷起地上的落叶，也吹动了李公公手中的折扇。
李公公依旧站在阴影里，半张脸藏在扇面之后，看不清表情。
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，却死死盯着邓安颤抖的手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机会，一个能让邓安彻底崩溃的机会。
许昭宁当然看得到。
她知道，这场博弈，才刚刚开始。
她伸出右手，指尖轻轻触碰那杯金樽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，让她原本因泻药而虚弱的身体，瞬间清醒了几分。
这是贯穿六章的赐酒金樽。
第一章，它被邓安双手捧入殿内，放在她面前，带着贵妃的威压；
第二章，她指尖触碰到杯壁的温度，确认酒液未换，那是死局中的第一丝生机；
第三章，她故意打翻一滴酒在裙摆，染黑自己以示清白无垢，那是自污的开始；
第四章，她将剩余酒液倒入花盆，观察花叶瞬间枯萎以证其毒，那是向天地立誓；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