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季府厚重的青石板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。
地窖里没有光。
只有空气中弥漫的霉味,和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腥气——那是血的味道,也是恐惧发酵后的余韵。
彭婉靠在潮湿的石壁上,右腿骨折处的剧痛早已麻木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。
她听见脚步声。
不是侍卫杂乱无章的靴底摩擦声,而是极轻、极缓,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踩在苔藓上的动静。
没有呼吸声。
连衣料摩擦的窸窣都被刻意压制到了极致。
这是“哑巴”。
刑部大牢里最顶尖的死士,也是季寒洲手中最锋利的那把无声之刃。
他戴着特制的隔音耳罩,对声音毫无反应,只凭气流的变化和地面的震动来锁定猎物。
彭婉闭上眼,将听觉放大到极致。
左侧三丈外,空气微动。
右侧五丈外,死寂一片。
而在正前方……
那里有一缕极细微的气流,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那不是风声。
那是心跳。
沉稳,有力,却透着一种非人的机械感。
彭婉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猛地睁开眼,尽管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,但她仿佛透过这无尽的黑暗,看见了那个站在密室中的男人。
季寒洲就在隔壁。
而且,他的心跳频率,竟然与那枚刻着生母徽记的令牌共振频率一致。
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,劈开了她脑海中的迷雾。
为什么?
一个冷血无情的权臣,为何会与一枚古老的祭器产生共鸣?
是因为血脉的召唤,还是因为……他也曾是祭品?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金属碰撞声,从左侧传来。
是刀鞘。
“哑巴”动手了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身形如鬼魅般掠出,直扑彭婉所在的角落。
速度太快,快到连风都来不及尖叫。
彭婉没有躲。
躲不掉。
她的右腿已经废了,左腿虽然健全,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,任何挣扎都是徒劳。
她要做的是,赌。
赌季寒洲想看什么。
赌他在测试她的底线。
赌这该死的十分钟倒计时里,唯一的生机在于——让他看见她的“背叛”,却又让她证明自己的“无辜”。
彭婉左手迅速探入怀中,摸到了那枚之前吞下的瓷片碎片。
那是七窍玲珑盏的残片。
第一章它盛满剧毒被递出;
第二章它空了但沾了血;
第三章它被摔碎一半;
第四章碎片被拼凑成凶器;
第五章碎片混入解药汤中;
第六章最后一片碎片落入季寒洲眼底,完成闭环。
而此刻,第七格。
少了一块碎片,换了新的使用者,签下了新的契约,回到了真正的主人手里。
这块碎片,现在就在她的喉咙深处。
尖锐,冰冷,带着血腥味。
“哑巴”的手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。
那只手冰凉如铁,指节分明,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老茧。
窒息感瞬间涌上头顶。
彭婉的脸涨得通红,眼球突出,但她没有挣扎。
相反,她做了一件疯狂的事。
她咬破舌尖,一口鲜血喷而出,溅在身后潮湿的石墙上。
鲜血顺着石壁蜿蜒而下,滴落在地窖中央的一个凹陷处。
那里,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金杯。
杯中盛满了紫黑色的液体。
断肠散。
季寒洲给她准备的,最后的晚餐。
鲜血滴入酒中,瞬间激起一阵细微的涟漪。
与此同时,彭婉利用这最后一丝力气,用指甲狠狠刮过喉咙里的瓷片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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