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马车顶棚上,像无数只急切的鬼手在抓挠。
彭婉靠在车壁上,半盲的视野里是一片浑浊的灰暗。
听觉也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湿棉絮,外界的声响变得遥远而失真。
只有腿骨断裂处的剧痛,清晰得如同烧红的铁钎在骨髓里搅动。
那是她刚才故意让马车侧翻时,用身体硬生生扛住车轴换来的。
代价是右腿胫骨粉碎性骨折。
但收益也是巨大的。
极致的疼痛刺激了神经末梢,让她的视觉短暂地回光返照了一瞬。
就在马车翻覆的那一秒,借着闪电划破夜空的微光,她看清了押送队伍中混入的三个人。
他们穿着季府侍卫的制服,但步伐轻盈得违背常理。
更重要的是,他们腰间佩戴的令牌上,刻着一个熟悉的徽记。
那个徽记,属于季寒洲的生母。
一个早在十年前就已“病逝”的女人。
彭婉咬紧牙关,咽下喉咙里的腥甜。
不能晕过去。
一旦昏迷,那些死士就会立刻动手,或者……彻底切断她与外界的联系。
她必须保持清醒,哪怕只是维持一副残破不堪、毫无威胁的模样。
马车重新行驶起来。
颠簸感减弱,说明他们换了更平稳的座驾,或者是将她和林婉儿转移到了另一辆车上。
林婉儿就坐在对面。
此刻的她正瑟瑟发抖,双手紧紧绞着帕子,眼神惊恐地看着彭婉那条扭曲变形的腿。
「姐姐……你没事吧?」
林婉儿的声音细若蚊蝇,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关切。
但在彭婉耳中,这声音却显得格外刺耳。
因为在这之前,林婉儿可是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的人。
这种突如其来的“姐妹情深”,不过是做给外面人看的戏码。
彭婉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微微偏过头,虽然看不清细节,但她能感觉到林婉儿目光中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。
她在看笑话。
看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季家主母,如今是如何沦为废人。
彭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可惜,林婉儿不知道的是,真正的猎手,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。
她抬起手,指尖触碰到袖口残留的血迹。
那是之前触发机关时留下的。
也是她手里唯一的筹码——那片染血的玉佩碎片,虽然已经被季寒洲捏碎,但上面的粉末还粘在她的指腹间。
只要她能接触到那杯酒,就能完成最后的闭环。
「到了。」
王管家的声音隔着车厢门传来,冷漠而公事公办。
车门打开,冷风夹杂着雨水灌进来。
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架起彭婉,粗暴地将她拖下车。
皮肉撕裂的感觉再次袭来,彭婉闷哼一声,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。
她被搀扶着走进一座偏僻的别院。
这里四面环山,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之中,连一盏灯笼都没有。
典型的灭口之地。
客厅内灯火通明。
季寒洲坐在那张熟悉的太师椅上,手中把玩着一只酒杯。
那只杯子,正是七窍玲珑盏的残片拼凑而成的半成品。
之前的章节里,它盛满剧毒被递出;后来空了,沾了血;再后来摔碎一半,碎片被拼凑成凶器,又混入解药汤中。
而现在,最后一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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