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季府书房的窗棂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彭婉站在原地,指尖死死扣住那杯名为「七窍玲珑盏」的酒盏。
盏身冰凉,透过掌心,寒意直钻骨髓。
这是最后一杯。
也是决定生死的一杯。
季寒洲坐在太师椅上,玄色锦袍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他漫不经心地擦拭着袖口,动作缓慢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他的眼神深不见底,像一口枯井,吞没了所有的情绪。
「十分钟。」
季寒洲的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「从这一秒开始。」
「你若饮下,且能证明此酒无毒,我便信你清白。」
「若你迟疑,或者……」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彭婉颤抖的手上。
「若你表现出丝毫恐惧,立刻处死。」
没有退路。
没有下一分钟。
彭婉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知道,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心理战。
季寒洲要的不是她的命,而是她的崩溃。
他要她在极度的恐惧中,露出马脚。
从而名正言顺地清洗内宅,清除异己。
而阿丑,就是那颗棋子。
那件沾着紫色污渍的白色衣衫,此刻正挂在窗外的雨幕中,像一只惨白的幽灵。
彭婉突然笑了。
笑声尖锐,带着几分讽刺。
「季寒洲,你以为我在怕吗?」
她抬起头,直视季寒洲的眼睛。
「你让我喝这杯酒,是因为你知道它有毒。」
「但你更知道,如果我喝了,我会死。」
「如果你不让我喝,你就失去了测试我的理由。」
「所以,你在赌。」
「赌我不敢喝,赌我会因为恐惧而失态。」
「赌我会为了活命,做出任何荒诞的行为。」
季寒洲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擦拭袖口的动作停滞在半空。
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。
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兴奋。
「继续说。」
他淡淡道。
「我在赌你会不会喝。」
彭婉举起酒杯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「但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。」
她将酒杯举到眼前,借着烛光,仔细端详着杯中荡漾的紫色液体。
「这杯酒的颜色,和你袖口上的血迹,一模一样。」
「甚至,和你眼底的紫光,也一模一样。」
季寒洲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「你想说什么?」
「我想说,」彭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「这根本不是什么毒药。」
「这是一面镜子。」
季寒洲眯起眼睛。
「镜子里照出的,不是酒的毒性,而是人心的贪婪。」
「你袖口上的血,是假的。」
「你眼底的紫光是幻象。」
「而这杯酒……」
彭婉突然仰头,将整杯酒一饮而尽。
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丝毫犹豫。
液体滑过喉咙,带来一阵灼烧般的痛楚。
那不是毒药的腐蚀,而是酒精的刺激。
以及,某种特殊的香料带来的幻觉前兆。
季寒洲猛地站起身。
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。
「你疯了!」
他厉声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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