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宋清站在原地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杯“半杯残酒”的玻璃壁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，却压不住心底那股冰冷的算计。
她透过水雾，看着门外那个白色的身影。
林婉来了。
她没有敲门，也没有按铃。
只是站在那里，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，浑身湿透，瑟瑟发抖。
聂远此刻正蜷缩在地毯上，呼吸急促得像破风箱。
剧痛还在侵蚀他的神经，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此刻只剩下对门外的恐惧。
他怕林婉看到这一幕。
怕这个他精心呵护、视为神明的白月光，看到他狼狈如狗的模样。
更怕林婉知道，刚才那一瞬间，他对宋清的恐惧胜过了一切。
宋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这就是人性。
越是高高在上的人，越害怕跌落神坛。
她端起酒杯，脚步轻盈地走向聂远。
高跟鞋踩在地毯上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直到走到聂远面前，她才停下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男人。
“你来看我。”
宋清轻声说道，语气里没有嘲讽，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。
聂远猛地抬起头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想站起来，想整理自己的西装，想维持最后一点尊严。
但身体不听使唤。
喉咙里发出的只有破碎的气音。
“别动。”
宋清伸出脚尖，轻轻点了点他的肩膀。
动作很轻，却像一座山压下来。
聂远僵住了。
他颤抖着看向门口，又看向宋清，眼神里满是哀求。
他在求宋清闭嘴。
求宋清不要说出那个名字。
宋清懂他的意思。
她当然懂。
毕竟，她是唯一见过他狼狈一面的人。
这也是他之所以用傲慢来掩饰恐惧的原因。
因为羞耻。
宋清俯下身，凑近他的耳边。
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。
“你想让她看见吗？”
聂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冷汗顺着额角滑落，滴在昂贵的地毯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他死死咬着牙，牙龈渗出血丝。
他想摇头，但脖子僵硬得无法转动。
宋清笑了。
笑声很轻，像是羽毛划过心尖。
“那就证明给我看。”
她直起身，举起手中的酒杯。
杯中剩下的红酒，映着窗外划过的闪电，猩红如血。
“喝下去。”
她说，“当着她的面，喝下去。”
聂远瞪大了眼睛。
难以置信。
这是陷阱。
他知道这杯酒有问题。
之前的毒酒剥夺了痛觉，现在的这杯，是恢复痛觉并放大痛苦的毒药。
如果喝下去，他将彻底失去理智，变成疯子。
如果不喝……
他看向门口。
林婉依然站在那里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，打湿了白色的裙摆。
她在等。
等她心爱的男人去开门，去拥抱，去安抚。
聂远的手指紧紧扣住地面，指甲再次嵌入掌心。
鲜血混合着雨水，在地毯上蜿蜒。
时间在流逝。
每一秒都像是一把钝刀，在切割他的灵魂。
宋清耐心地等待着。
她不急。
因为她知道，时间站在他那边。
只要他不喝，只要他不动，林婉就会进来。
一旦林婉进来，他就完了。
不是肉体的毁灭，而是精神的崩塌。
对于一个视自尊为命的人来说，当众出丑比死更难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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