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未央宫的琉璃瓦,震得殿内的烛火猛地一跳。
常贵妃并未离去。
她重新坐回了那张铺着虎皮的凤榻上,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中的玉如意,发出清脆的磕碰声。那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,像是一记记敲在人心上的丧钟。
案几中央,那杯鸩酒被推到了正中心。
酒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红,像是凝固的血。
柳如烟站在原地,衣摆上还沾着方才打翻香炉时蹭到的灰渍。她没有立刻上前,而是微微垂眸,目光落在自己袖口内那枚冰凉的翡翠戒指上。
鸳鸯戏水,阴阳相隔。
这枚戒指不仅属于先太后,更牵扯出常贵妃与先帝之间那段不可言说的隐秘。常贵妃此刻的焦躁,并非仅仅因为皇权受辱,更是因为她恐惧这枚戒指成为揭发她私情的利刃。
“柳贵人。”
常贵妃的声音慵懒而冰冷,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蔑,“皇上驾临前,本宫想看看,柳家剩下的这点骨气,还剩多少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:“若是让皇上看见你这副畏缩模样,怕是要觉得柳家教女无方,连一杯酒都不敢喝呢。”
柳如烟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上没有恐惧,只有一层淡淡的、近乎透明的平静。
她迈步向前,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,不疾不徐。
赵美人站在侧殿的阴影里,抱着双臂,嘴角噙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。她看着柳如烟的背影,眼中闪过一丝嫉妒。
这个女人的命太硬了。
即便身处绝境,也能活得如此从容。
“姐姐真是好定力。”赵美人轻声说道,语气阴阳怪气,“若是换做旁人,恐怕早就跪地求饶了。姐姐这般矫情,是想博谁的同情?”
柳如烟脚步未停,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:“赵妹妹多虑了。本宫只是在想,这酒若是不敬君父,岂非大逆不道?”
赵美人一愣,随即嗤笑一声:“大逆不道?在这宫里,活着才是最大的顺从。死了,那就什么都不是了。”
柳如烟走到了案几前。
距离那杯酒只有三步之遥。
她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苦杏仁味,那是氰化物特有的气息。但在这味道之下,似乎还混杂着另一种极淡的香气——曼陀罗的花香。
致幻。
常贵妃不仅要杀她,还要让她在幻觉中疯癫而死,以此掩盖毒杀的真相,并彻底摧毁柳家的名声。
柳如烟伸出右手,指尖悬停在杯沿之上。
杯壁温热。
这不是常温。
有人提前加热了这杯酒,为了加速毒素的吸收,也为了让饮用者在痛苦中更快地失去理智。
她的指尖触碰到杯壁的瞬间,感受到了一股异常的烫意。
那股热度顺着指尖蔓延,像是毒蛇的信子,舔舐着她的皮肤。
“怎么?”常贵妃眯起眼睛,手中的玉如意停住了,“柳贵人是怕了?”
柳如烟收回手,轻轻理了理袖口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整理一件普通的衣裳。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
她轻声说道,语调平缓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,“本宫只是在确认,这酒的温度是否合适。毕竟,若是凉了,伤了龙体,罪责可就大了。”
常贵妃冷笑一声:“你倒是会找借口。既然怕凉,还不快饮下?”
王公公站在一旁,手里攥着一块帕子,手心全是汗。
他偷偷看了一眼柳如烟,又看了看常贵妃。
袖口上的朱砂印迹已经干涸,但他知道,柳如烟已经抓住了他的把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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