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,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暴雨前的闷热裹挟着未央宫正殿内沉水香的甜腻,死死压在柳如烟的胸口。她看着王公公手中那杯琥珀色的酒液,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
“贵人?”王公公的声音尖细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他双手捧着那只琉璃盏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柳如烟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的目光越过王公公那张堆满谄媚却此刻僵硬的脸,落在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上。那里,宽大的袖口下,一点刺眼的朱红若隐若现。
那是印泥的颜色。
在这深宫之中,除了御前伺候的太监和负责文书的内务府,极少有人会在递送圣物时沾染上这种鲜红的色彩。除非……他在刚才慌乱的动作中,从某个不该触碰的地方蹭到了它。
柳如烟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。那点朱砂,是柳家旧部留下的暗号,还是王公公私下受贿的证据?无论哪一种,都意味着这杯酒的执行者,心里有了鬼。
有了鬼,便有了缝隙。
“公公的手在抖。”柳如烟忽然开口,语调平缓,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,“可是这酒太烫手?还是说,公公觉得本宫不配喝这杯‘合欢酒’?”
王公公浑身一僵,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,滴在青石砖上,瞬间蒸发不见。他不敢看柳如烟的眼睛,只是低着头,声音干涩:“奴才……奴才惶恐。这是皇上赏赐的恩典,奴才怎敢有半分怠慢。”
“恩典?”常贵妃在一旁冷笑一声,手中的玉如意重重敲击扶手,发出清脆的声响,像是在催促一场行刑,“柳妹妹,别跟个阉人多费口舌。皇上的恩典,你敢拒?你是想学你父亲,谋逆犯上吗?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,直直刺向柳如烟最痛的地方。
柳如烟的脸色微微苍白了一瞬,但很快恢复如常。她抬起头,迎上常贵妃轻蔑而慵懒的目光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“娘娘误会了。”柳如烟轻声说道,声音柔婉,却字字清晰,“臣妾并非不敢饮,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殿外乌云密布的天空,又落回常贵妃身上。
“只是臣妾今日身子不适,胃中翻腾,恐污了娘娘的好意,更恐惊扰了皇上清梦。”柳如烟缓缓抬起手,按在太阳穴上,眉头微蹙,做出一副痛苦模样,“方才那一阵眩晕,便是证明。若是此时饮下,只怕会当场呕出,届时传出去,说是臣妾失仪,冲撞了圣驾,这罪责,恐怕比抗旨还要重些吧?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
赵美人原本抱臂旁观,听到这话,忍不住嗤笑出声:“哟,柳姐姐这身子倒是娇贵。怎么,以前在柳府的时候没见你这么金贵?如今进了宫,反倒连杯酒都受不住了?”
柳如烟并未理会赵美人的阴阳怪气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,眼神无辜地看着常贵妃:“贵妃娘娘是六宫之主,最懂规矩。若是臣妾强撑着喝完,吐了出来,岂不是让外人笑话咱们后宫不和,连一杯酒都容不下?到时候,御史台那些老顽固要是参上一本,说咱们姐妹情深却互相倾轧,甚至臆测皇上对臣妾‘特殊关照’……”
她又提到了那个敏感的话题。
常贵妃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。她没想到,这个平日里看似软弱可欺的柳家余孽,竟然如此善于利用规则来保护自己。
“你想拖延时间?”常贵妃眯起眼睛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,“你以为,本宫会给你这个机会?”
“臣妾不敢。”柳如烟低下头,姿态卑微,语气却坚定,“臣妾只是想保全皇家颜面。若是娘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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