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太和殿前的汉白玉阶上已结了一层薄霜。
邓婉跪在丹陛之下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柄尚未出鞘却已寒光凛冽的剑。
她身上的贵妃朝服是正红色的,织金云纹在微弱的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这红色太浓,浓得像干涸的血,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。
但更让她窒息的,是体内那股尚未完全消散的余毒。
那碗鸩酒里的曼陀罗花粉并未随昨夜的一饮而尽而彻底平息。
它潜伏在她的血液里,化作一种奇异的清醒与虚弱并存的痛楚。
每一次心跳,都像是在胸腔里敲打着沉闷的战鼓。
“贵妃娘娘,请起。”
李公公尖细的声音划破了死寂。
他手里捧着那份明黄色的册封诏书,眼神复杂地看了邓婉一眼。
那眼神里有敬畏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。
毕竟,一个刚喝下鸩酒的人,此刻竟能面色如常地站在这里。
邓婉缓缓起身,动作优雅得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她的脸色确实苍白,那是毒素侵蚀后的必然结果。
但这种苍白,反而为她增添了几分凄艳的美感,仿佛一朵在寒风中摇摇欲坠却绝不凋零的彼岸花。
她抬起头,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文武百官,直直地投向高台之上。
那里,钟太后端坐在凤椅旁,身侧是年轻的天子。
钟太后依旧是一副慵懒的模样,手指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。
那扳指翠绿欲滴,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。
可邓婉知道,那光泽背后,藏着多少冤魂的哀嚎。
“臣妾邓氏,叩见太后,叩见陛下。”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。
没有恐惧,没有颤抖,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。
“平身。”
钟太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。
她并没有立刻让邓婉退下,而是微微眯起眼睛,审视着这个差点死在自己手里的女人。
她在等。
等邓婉露出破绽,等那个所谓的“琉璃心”体质出现崩溃的迹象。
然而,邓婉只是静静地站着,如同磐石。
“邓爱卿,”钟太后忽然开口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听说昨夜你饮了鸩酒,如今看来,倒是命大。”
这句话看似调侃,实则暗藏杀机。
这是在试探,也是在警告。
提醒邓婉,她的命,始终捏在钟太后手里。
邓婉垂眸,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讽。
“托太后的福,臣妾命硬,阎王爷嫌臣妾命格太冲,不敢收。”
语气平缓,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不错。
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百官们面面相觑,无人敢出声。
谁也没想到,新晋的贵妃竟敢如此顶撞太后。
天子皱了皱眉,刚要开口训斥,却被钟太后抬手制止。
钟太后眼中的笑意更深了。
她喜欢这种有骨气的棋子,至少比那些唯唯诺诺的废物有趣得多。
“好一个命硬。”
钟太后轻笑一声,随即话锋一转,“既然命硬,那就该承担起相应的责任。北狄犯境,边关告急,朝廷正值用人之际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群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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