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漏里的水珠砸在玉盘上,发出清脆的“滴答”声。
这声音在空旷的慈宁宫偏殿里被无限放大,每一响都像是倒计时的秒针,敲在人心尖上。
邓婉端坐在凤椅之下的一张矮几旁,背脊挺得笔直。
她面前摆着一只白瓷碗,碗里盛着半碗暗红色的液体。
那是钟太后亲手赐下的鸩酒。
酒液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油光,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而腐朽的气息,像是腐烂的兰花混合着陈年的血腥味。
李公公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一块帕子,指节泛白。
他的眼神飘忽不定,不敢看那杯酒,也不敢看邓婉。
在他身后,阴影里站着两个黑衣侍卫,手按刀柄,如鬼魅般静止不动。
他们是钟太后的暗卫,专门负责监视任何可能的异动。
只要殿内有一丝异常,下一秒,刀就会架在脖子上。
“娘娘,请。”李公公的声音尖细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上前一步,双手捧起那只白瓷碗,递到邓婉面前。
碗底触碰到邓婉指尖的瞬间,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。
邓婉没有立刻去接。
她抬起眼帘,目光平静地扫过李公公那张因紧张而扭曲的脸。
“李公公,”邓婉轻声说道,语气平缓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,“你手抖什么?”
李公公浑身一僵,连忙低下头:“奴才……奴才只是怕惊扰了娘娘。”
“怕惊扰我?”邓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带着几分讥讽,“还是怕这酒里的东西,溅到你身上?”
李公公脸色煞白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他当然怕。
因为他知道,这杯子里装的不仅仅是鸩毒,还有先帝遗留下来的曼陀罗花粉。
这是一种能让人假死、脉搏微弱的秘药。
也是邓婉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。
但此刻,他不能说。
更不能让外人看出来。
因为御医马上就到。
而那个御医,是邓婉母亲的旧部。
这场戏,必须演得逼真,才能骗过门外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。
“娘娘恕罪。”李公公跪了下来,将碗放在地上,然后退到一旁,瑟瑟发抖。
就在这时,殿门被推开。
一阵冷风卷着枯叶吹了进来。
一个身穿青色官服的老者走了进来。
他是太医院院判,王大夫。
王大夫的脸色苍白,眼神浑浊,看起来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。
但他走进殿内的脚步很稳,每一步都踩在实处。
他的目光在扫过地上的鸩酒时,微微停顿了一瞬。
那一瞬极短,短到几乎无法捕捉。
但邓婉捕捉到了。
她知道,王大夫认出了这味道。
也认出了这酒的特殊之处。
“臣叩见太后娘娘。”王大夫走到殿中央,恭敬地行礼。
此时,钟太后并未现身。
但她派来的暗卫就在门外,他们的存在比太后本人更具压迫感。
邓婉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袖。
她的动作优雅从容,仿佛即将饮下的不是剧毒,而是一杯普通的清茶。
“王大夫,”邓婉淡淡地说道,“劳你跑这一趟。”
王大夫抬起头,看向邓婉。
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有担忧,有无奈,还有一丝决绝。
“娘娘言重了。”王大夫低声说道,“太医院职责所在,不敢推辞。”
他说完,便走上前,蹲下身来。
他没有去看那杯酒,而是伸出手,搭在了邓婉的手腕上。
指尖冰凉,带着常年把脉留下的薄茧。
邓婉闭上了眼睛。
她能感觉到王大夫的手指在自己的脉搏上轻轻按压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殿内的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。
门外的暗卫屏住了呼吸,等待着最终的判决。
如果邓婉死了,或者中毒太深,钟太后便会顺理成章地以“暴毙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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