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的麻木感顺着小臂蔓延,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神经。
严贵妃靠在廊柱上,大口喘息。
每一次呼吸,肺叶都像被砂纸打磨过,火辣辣地疼。
那杯毒酒入喉不过两个时辰,此刻已如毒蛇般盘踞在心口。
心脏跳动得极慢,每一下都伴随着剧烈的痉挛。
若是常人,早已昏死过去。
但她不能。
首席的位置,必须坐上去。
否则今日赐死的罪名,便是板上钉钉。
家族三百口人的性命,也都系于这一念之间。
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原本白皙修长的手指,此刻青筋暴起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。
那是经脉寸断的前兆。
“娘娘……”
小允子跪在一旁,浑身抖如筛糠。
他手里捧着一件粗布衣裳,眼神躲闪,不敢看严贵妃的脸色。
严贵妃没有说话。
只是冷冷地盯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,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小允子咽了口唾沫,声音颤抖:
“太……太后寿宴将至,司礼监的李公公说……外头风大,怕娘娘受寒……”
“所以呢?”
严贵妃的声音沙哑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碎玻璃。
小允子咬了咬牙,将粗布衣裳递上前:
“这……这是奴婢提前备下的。若是换上这个,便不会引起谢姐姐的注意。”
严贵妃接过衣裳。
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掌心,带来一阵刺痛。
但这痛楚,远不及心脉的绞痛。
她看了一眼远处慈宁宫的方向。
晨光微熹,红墙黄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。
那里是权力的中心,也是她的刑场。
“谢婉柔为何要杀我?”
她突然问了一句。
小允子愣了一下,随即低下头:
“娘娘莫要多想……谢姐姐向来宽厚……定是误会……”
“误会?”
严贵妃冷笑一声,嘴角溢出一丝血腥气。
她猛地抬手,一巴掌扇在小允子脸上。
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长廊回荡。
小允子被打得偏过头去,嘴角渗出血丝。
但他不敢哭,也不敢喊。
只能趴在地上,瑟瑟发抖。
严贵妃蹲下身,揪住他的衣领,逼视着他的眼睛:
“那个香囊,你可知晓?”
小允子瞳孔骤缩,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奴……奴婢不知……”
“不知道?”
严贵妃凑近他,鼻尖几乎贴上他的额头。
她能闻到小允子身上浓烈的汗臭味,以及那股掩盖不住的恐惧。
“秋兰怀里的香囊,是谢婉柔贴身之物。”
她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有人故意塞进去,就是要让秋兰成为替罪羊。”
“而你,小允子。”
严贵妃松开手,看着瘫软在地的太监。
“你在酒里加了半钱甘草,以为能解毒?”
小允子浑身一震,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:
“娘娘饶命!奴婢……奴婢只是想延缓毒性……没想到……没想到反而加速了扩散……”
严贵妃闭上了眼睛。
原来如此。
甘草性平,看似无害,实则与鸩酒中的砒霜相冲。
这一冲,非但没有解毒,反而引发了更剧烈的经脉逆流。
难怪此刻的心脉之痛,比预想中来得更快、更狠。
小允子为了保命,自作聪明,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滚。”
严贵妃站起身,声音冰冷。
“拿着你的甘草,滚得远远的。”
小允子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长廊尽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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