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脆响。
那是玉杯磕在紫檀木桌案上的声音。
清脆，刺耳。
像是一根针，扎进了聂府正厅死寂的空气里。
暴雨敲打着窗棂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掩盖了屋内所有人的呼吸声。
姜离坐在喜床边缘。
大红喜服沉重如铁。
勒得她肋骨生疼。
但她坐得笔直。
脊背挺得像一杆枪。
对面，聂云舟站着。
他身上的喜服还未换下。
金线绣成的鸳鸯在烛光下泛着冷光。
那张俊美的脸上，没有新郎的喜悦。
只有阴鸷。
和一种被冒犯后的暴怒。
“你喝了？”
聂云舟问。
声音很轻。
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王管家站在角落。
手里端着那只雕花金杯。
杯底已经空了。
一滴酒渍都没有剩下。
姜离抬起眼。
目光平静地扫过那空杯。
“喝了。”
她回答。
语气平淡。
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聂云舟眯起眼。
他在看她。
看她的脸色，看她的瞳孔，看她指尖是否颤抖。
这是试探。
也是确认。
确认这杯“合卺酒”的药效，是否如他所料般发作。
按照他的计划。
姜离此刻应该已经毒发。
浑身抽搐，口吐白沫。
或者，直接昏死过去。
然后，由他派人“妥善安置”。
彻底抹去这个知道太多秘密的替身。
可现在。
姜离好端端地坐着。
连嘴角的笑意，都未散半分。
“看来，”聂云舟缓缓开口，“你的命，比我想象的硬。”
姜离没接话。
她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。
那个弧度，极淡。
却让人心底发寒。
她在等。
等药效彻底爆发的那一刻。
等她手中的筹码，变成真正的杀招。
就在这时。
一阵剧烈的灼热感，从胃部升起。
顺着血脉，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痛。
钻心的痛。
像是有一把烧红的刀子，在她体内搅动。
姜离的指尖微微蜷缩。
指甲掐进掌心。
渗出血珠。
但她面上，依旧从容。
甚至，还端起桌上的一盏凉茶，浅浅抿了一口。
茶水入喉。
压下了那股翻涌的血气。
“怎么，”聂云舟走近一步，“新娘子渴了？”
姜离放下茶盏。
瓷底碰触桌面。
又是一声轻响。
“有些燥。”
她淡淡道。
聂云舟盯着她。
眼神愈发深邃。
他闻到了。
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香气。
不是花香。
是血腥味。
混合着某种奇异的药香。
那是“合卺酒”特有的味道。
姜家祖传的秘方。
也是聂家用来控制姜家的钥匙。
以前，聂云舟从未见过有人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它。
除非。
那个人，早就知道解法。
或者……
他就是那个解法本身。
这个念头一闪而过。
随即被聂云舟压下。
不可能。
姜家早已衰败。
那些老东西，早就把秘密烂在了肚子里。
眼前这个女人，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替身。
“王管家。”
聂云舟忽然开口。
声音冷冽。
“去请老夫人过来。”
王管家一愣。
随即躬身：“是。”
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。”
姜离突然出声。
声音不大。
却清晰地传遍全场。
王管家脚步一顿。
聂云舟也停下了动作。
两人同时看向她。
姜离站起身。
身形有些摇晃。
那是药效在侵蚀她的筋骨。
每走一步，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但她走得稳。
一步一步，走向聂云舟。
直到两人相距不过半步。
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。
“今日是大婚。”
姜离轻声说。
“宾客都在外头等着敬茶。”
“若是这时候，让老夫人进来。”
“怕是要说，聂家连个新娘子都镇不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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