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脆响。
那是聂云舟手中的玉杯轻轻磕在桌案上的声音。
清脆得让人心尖发颤。
紧接着，是王管家那压抑到变调的嗓音：
“老夫人驾到。”
门帘被粗暴地掀开。
冷风裹挟着雨丝灌入暖阁。
一股陈旧的檀香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。
姜离躺在喜床上。
身下是大红锦缎。
身上是繁复沉重的嫁衣。
她没动。
只是微微睁开眼。
视线穿过层层纱幔。
看见一个佝偻却威严的身影。
聂老夫人。
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大嬷嬷。
还有那个瑟瑟发抖、满脸泪痕的姜婉儿。
姜婉儿站在门口。
手里还攥着那张被揉皱的回门帖。
她的目光惊恐地在床榻间的两人身上游移。
最终定格在姜离苍白的脸上。
“姐姐……”
她嘴唇哆嗦着。
想喊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姜离没看她。
她看着聂老夫人走近。
脚步很稳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。
“离儿。”
聂老夫人的声音沙哑。
带着长辈特有的审视与冷漠。
“新婚之夜，你就这般病弱？”
姜离扯了扯嘴角。
没说话。
只从袖中缓缓伸出一只手。
指尖纤细。
苍白如纸。
手中捏着一枚银针。
银针尖端泛着幽蓝的光。
这是聂家常用的验毒银针。
也是今日合卺酒中剧毒的证明。
姜离举起银针。
对着烛火晃了晃。
火焰瞬间变得碧绿。
满屋宾客倒吸一口凉气。
王管家吓得跪倒在地。
头都不敢抬。
姜云舟站在一旁。
眼神阴鸷。
他盯着那枚银针。
又看向姜离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他的声音低沉。
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姜离笑了。
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婆婆说错了。”
她轻声说。
“这酒里不仅有‘牵机’，还有‘曼陀罗’。”
“若我不喝，便是抗旨不敬。”
“若我喝了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将银针举高。
“便是以身试毒，为聂家尽忠。”
聂老夫人眯起眼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姜离没回答。
她看向姜婉儿。
姜婉儿正颤抖着后退。
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。
姜离收回目光。
看向聂云舟。
“少将军不是想知道，姜家为何至今未被清算吗？”
她一字一顿。
“因为姜家祖传的秘方，就在这杯酒里。”
聂云舟瞳孔微缩。
“胡言乱语。”
他冷笑。
“姜家早已覆灭。哪来的秘方？”
“是真是假。”
姜离淡淡道。
“喝下去便知。”
说完。
她手腕一翻。
将那枚涂有毒药的银针。
狠狠刺向自己的咽喉！
“住手！”
聂云舟厉喝。
但已经晚了。
银针并未刺入肉里。
而是精准地扎进了床头那只雕花金杯的酒液中。
“噗嗤。”
细微的声响。
银针入酒。
激起一圈涟漪。
碧绿的毒光在酒面上迅速扩散。
原本清澈的酒液。
瞬间变得浑浊不堪。
像是一潭死水。
姜离握住杯柄。
动作优雅。
从容。
仿佛饮下的不是毒酒。
而是琼浆玉液。
“既然婆婆不信。”
她举杯。
直视聂老夫人。
“那我便用这条命，给聂家一个交代。”
话音落。
酒入喉。
辛辣。
灼热。
如同吞下一团烈火。
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胃里。
姜离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她仰头。
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。
空杯落地。
摔得粉碎。
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。
聂老夫人脸色骤变。
“你疯了！”
她上前一步。
想要查看姜离的情况。
却被聂云舟拦住。
“别碰她。”
聂云舟的声音紧绷。
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他没想到姜离真的敢喝。
更没想到，她会在众目睽睽之下，做出这种决绝的姿态。
姜离放下杯子。
手指紧紧抓着床单。
指节泛白。
但她站起来了。
摇摇晃晃。
却依旧挺直脊背。
“现在。”
她喘息着。
声音微弱却清晰。
“婆婆可看清了？”
“这酒里有毒。”
“而我，喝了。”
“按照大周律例。”
“新娘在新婚之夜身亡，新郎需承担全部责任。”
“若是因中毒而死……”
她抬起头。
眼神冰冷如刀。
“便是谋杀亲妻。”
“更是欺君之罪。”
满屋哗然。
宾客们窃窃私语。
目光在聂云舟和姜离之间来回切换。
充满了恐惧与忌惮。
聂云舟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死死盯着姜离。
仿佛要透过她的皮囊，看穿她的灵魂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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