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烛爆开一朵灯花。
啪。
声音极轻。
却像惊雷，炸在姜离耳畔。
她睁开眼。
视野并未完全恢复。
那杯“带毒的合卺酒”入喉后的灼烧感，正顺着食道向下蔓延。
像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。
胃里翻江倒海。
五脏六腑都在痉挛。
但她坐得笔直。
大红喜服上的金线刺绣，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像一层铠甲。
也是一层枷锁。
聂云舟站在她对面。
手里还握着那只雕花金杯。
杯底残留着半口酒液。
暗红色的。
粘稠。
带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。
那是“断肠散”混合了致幻剂的味道。
常人饮下，半个时辰内便会七窍流血，神智疯癫。
而姜离，已经喝了一半。
剩下的那一半，被她借着跌倒的姿势，全数泼在了裙摆上。
此刻，那布料正散发着微弱的热气。
毒性正在她的血液里奔跑。
快。
狠。
不留余地。
“阿离？”
聂云舟的声音有些紧绷。
他盯着她苍白的脸。
眼神阴鸷如蛇。
他在等。
等她发病。
等她失控。
等她像个疯子一样尖叫、抓挠，最后被拖下去扔进柴房。
那样，姜家最后的颜面也就扫尽了。
他也名正言顺地完成了清洗。
姜离没有看他。
而是缓缓抬起手。
指尖颤抖。
不是因为痛。
是因为算计。
她在赌。
赌聂云舟的多疑。
赌他对姜家势力的贪婪。
更赌这满堂宾客，不敢在婚礼现场闹出人命。
“夫君。”
她开口。
声音沙哑。
却异常平静。
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。
聂云舟眉头微皱。
“你……”
他想说什么。
姜离突然笑了。
笑意未达眼底。
她猛地站起身。
动作太大。
扯动了体内的毒素。
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。
眼前金星乱冒。
耳边嗡嗡作响。
但她的脚，稳稳地踩在地面上。
一步。
两步。
她走向聂云舟。
脚步虚浮。
像喝醉了酒。
周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。
王管家脸色煞白，想要上前搀扶，却被聂云舟一个眼神制止。
老夫人坐在主位上，手中的佛珠停了。
她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但这慌乱转瞬即逝。
她选择了沉默。
在这聂府，沉默是金。
只要不出事，怎么都行。
姜离走到了聂云舟面前。
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龙涎香的味道。
浓郁。
虚伪。
她伸出手。
抓住了聂云舟端着酒杯的手腕。
手指冰凉。
指甲尖锐。
毫不留情地嵌入他的皮肉。
“嘶——”
聂云舟倒吸一口凉气。
剧痛让他下意识想甩开她。
但姜离死死扣住不放。
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。
瞳孔涣散。
却透着一种诡异的清明。
“这酒……”
她低声说。
嘴角溢出一丝黑血。
染红了喜服的前襟。
触目惊心。
宾客们发出一阵惊呼。
有人捂住嘴。
有人后退。
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。
聂云舟的脸色变了。
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决绝。
更没想到，她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，做出这种失态的举动。
“放开！”
他压低声音，咬牙切齿。
试图掰开她的手指。
姜离不为所动。
反而将脸凑近了他。
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。
带着血腥味。
和那股令人窒息的毒气。
“夫君，”
她轻声呢喃。
像是在调情。
又像是在诅咒。
“这酒……好甜。”
话音刚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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