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琉璃瓦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这声音像是一张巨大的网,将暖阁内的死寂与血腥味死死罩住。
皇帝并未如预期般暴怒。
他收了伞,玄色龙袍下摆滴着水,在地砖上洇出一滩深色的湿痕。
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,目光从满地狼藉的瓷片,移向满脸血污、瘫坐在地上的庞贵妃,最后落在袁昭仪身上。
没有质问,没有呵斥。
只有铜漏里水滴落下的轻微声响,一下,又一下。
“陛下。”
袁昭仪跪得笔直,脊背挺得像一杆枪。
她垂着眼,视线聚焦在皇帝靴尖前那一小块干燥的地面上。
“臣妾并非发狂。”
她的声音平缓,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,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称量后抛出的砝码。
“是娘娘疯了。”
庞贵妃猛地抬起头,那张被香灰和毒酒残渣糊住的脸扭曲成一团。
她想要辩解,喉咙里却只发出咯咯的怪声。
恐惧像一条冰冷的蛇,顺着她的脊椎爬上来。
她看见皇帝的眼神变了。
那不是看宠妃受委屈的眼神,那是审视一件不合格器物的眼神。
“朕记得,”皇帝的声音不高,却穿透了雨幕,“昨日赐下的那杯鸩酒,你并未饮下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某种令人窒息的逻辑闭环。
袁昭仪心中冷笑。
她知道,皇帝在意的是秩序,而不是真相。
只要她能证明自己在维护秩序,庞贵妃的失态就是破坏秩序的铁证。
“臣妾不敢饮。”
袁昭仪抬起头,迎上皇帝的目光。
她的瞳孔微缩,映出帝王深邃的眼底。
“因为臣妾知道,这酒里有‘东西’。”
她故意停顿了一下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残留的香灰。
那是一种特制的安神香,庞贵妃每晚必用,今日更是燃得极旺。
“臣妾曾听先太后说过,宫中有一种香,名为‘醉梦’。若与鸩酒同服,便会让人神智颠倒,产生幻觉,甚至自残伤人。”
庞贵妃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,脚跟撞到了身后的凤椅。
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她害怕的不是毒酒,而是这种香。
因为这香是她为了压制失眠症,私下求太医开的禁药,严禁外传。
若此事败露,便是私通外臣、扰乱宫规的大罪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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