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,敲打在暖阁的琉璃瓦上,震得人心头发颤。
袁昭仪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额头紧贴地面,却并未真正伏低身子。她的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根宁折不弯的竹。
那杯鸩酒被李公公重新斟满,放在她身侧三步远的地方。
酒液满盈,红得像血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油光。
庞贵妃坐在凤椅上,手中的玉如意已经换了只手把玩。她看着袁昭仪,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,少了几分之前的轻蔑。
“袁昭仪,”庞贵妃的声音慵懒而危险,“你既说要解释,本宫便给你这个机会。但午时鸡鸣之前,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……”
她顿了顿,指尖轻轻划过玉如意上的雕花。
“这杯酒,你还是得喝。”
袁昭仪缓缓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落在那杯鸩酒上。
她没有看庞贵妃,而是盯着那杯酒。
“娘娘,臣妾刚才说,这酒里加了让人心神不宁、产生幻觉的香料。”
袁昭仪语调平缓,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。
“臣妾斗胆问一句,后宫之中,能接触到‘醉生梦死’这种禁药的人,除了皇上,还有谁?”
庞贵妃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玉如意上的纹路硌进了掌心,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。
“放肆!”庞贵妃厉声道,“皇恩浩荡,岂容你污蔑宫中用药?”
“臣妾不敢污蔑。”袁昭仪依旧不卑不亢,“只是这‘醉生梦死’乃西域进贡之物,全宫仅有两瓶。一瓶随驾出巡,至今未归;另一瓶,锁在娘娘寝宫的紫檀木匣中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穿透了外面的雷声。
“臣妾昨日整理旧物时,曾听闻内务府总管提及,那紫檀木匣近日被人打开过三次。”
袁昭仪抬起眼帘,直视庞贵妃的眼睛。
“第一次,是三天前;第二次,是昨天深夜;第三次……就是今早。”
庞贵妃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。
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肉里。
怎么可能?
那个紫檀木匣只有她和贴身宫女王嬷嬷有钥匙。
王嬷嬷此刻正垂手站在角落里,像个木头人一样沉默不语。
难道……
庞贵妃的心跳开始加速,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她感到一阵眩晕,仿佛那些幻觉中的黑影又出现了。
先太后那张焦黑的脸,在眼前晃动。
“娘娘,”袁昭仪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,“您脸色不好,可是累了?”
庞贵妃咬紧牙关,强撑着威严:“本宫好得很。倒是你,竟敢在本宫面前搬弄是非,诅咒本宫用毒?”
“臣妾并非诅咒。”袁昭仪站起身,动作轻盈,没有发出一点声响。
她走到那杯鸩酒前,却没有去端它,而是伸出手指,轻轻点在杯沿。
“臣妾只是好奇,为何这杯酒,会出现在臣妾面前?”
“按照规矩,赐死之酒,应由掌事太监亲自呈上,并经太医验毒。”
袁昭仪转过头,看向一旁的李公公。
李公公浑身一抖,连忙低下头:“老奴……老奴是按贵妃娘娘的吩咐办的。”
“哦?”袁昭仪挑眉,“那太医验毒了吗?”
李公公冷汗直流:“太……太医今日身体不适,未能前来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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