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暖阁的琉璃瓦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,仿佛要将这皇宫撕裂。
袁昭仪重新跪回蒲团之上。
膝盖下的羊毛毡早已湿透,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,但她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在风暴中不肯折腰的竹。
那只白瓷酒杯,被李公公重新端到了她面前。
酒液满盈,清澈透亮,映着暖阁内昏黄的烛火,泛起一层诱人却致命的微光。
这是第五格:酒液满盈。
压力传导,无法阻断。
庞贵妃端坐在凤椅之上,手中把玩着那支羊脂玉如意。她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如意柄,节奏缓慢,透着漫不经心的慵懒。
“袁昭仪,你可知错?”
庞贵妃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她微微眯起眼,目光落在袁昭仪苍白的脸上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本宫念在你初犯,饶你不死,已是天恩浩荡。”
“你若识相,便当众认罪,罚跪思过三日。”
“若是不识抬举……”
她顿了顿,手中的玉如意重重地顿在扶手上。
“午时鸡鸣前,皇帝驾临。届时拒喝赐酒,便是抗旨不遵,大逆不道。”
“到时候,就不是罚跪这么简单了。”
袁昭仪抬起头,眼神平静如水。
她没有看庞贵妃,而是盯着那只酒杯。
酒面平静无波,倒映着她略显扭曲的面容。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
袁昭仪语调平缓,听不出丝毫惧意。
“臣妾并非不识抬举,只是心中尚有疑惑,未曾解开。”
庞贵妃眉头微蹙:“什么疑惑?”
“臣妾不解,为何这鸩酒,会出现在臣妾手中?”
袁昭仪缓缓开口,声音轻柔,却字字诛心。
“内务府送来的酒,是赏给臣妾的安胎药引。”
“可臣妾并未怀孕,何来安胎之说?”
“若是误送,内务府当自行收回。”
“若是有人故意调包……”
她抬起眼帘,直视庞贵妃那双充满怒意的眼睛。
“那这杯酒里的毒,究竟是想杀臣妾,还是想杀那个‘意图谋害’娘娘的人呢?”
庞贵妃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她猛地站起身,广袖一挥,带翻了案几上的茶盏。
“放肆!”
“你一个罪妇,竟敢揣测本宫的用心?”
李公公吓得浑身一颤,连忙低下头,不敢出声。
王嬷嬷站在角落,双手交叠在身前,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。
她是先太后身边的老人,见惯了这种权谋博弈,早已心如止水。
只有她知道,这暖阁内的空气,比外面的暴雨还要冰冷刺骨。
袁昭仪没有退缩。
她反而向前膝行了一步,离那只酒杯更近了一些。
“娘娘息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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