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暖阁的琉璃瓦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轰鸣。
这声音像是一张巨大的网,将贵妃寝宫死死罩住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生机。
袁昭仪跪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的面前,供桌上摆着那只精致的白瓷杯。
杯中盛着半盏鸩酒,酒液静止不动,映着殿内摇曳的烛火,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那是她的死期。
也是她唯一的生路。
庞贵妃端坐在凤椅之上,手中把玩着一只羊脂玉如意。
她的眼神轻蔑而慵懒,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袁昭仪,”庞贵妃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你让本宫将这杯酒供奉七日,还要每日焚香祷告。”
她微微倾身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“你以为,佛祖会信你?还是说,你觉得本宫怕了?”
袁昭仪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迎上庞贵妃的视线。
她的语调平缓,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。
“娘娘是说,怕了?”
庞贵妃眉头微蹙,手中的玉如意停顿了一下。
“本宫有何可惧?”
“娘娘不惧怕佛祖,也不惧怕真相。”
袁昭仪缓缓说道,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的石子,投入深潭。
“娘娘惧怕的,是陛下知道这件事。”
庞贵妃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李公公站在一旁,低着头,不敢出声。
王嬷嬷则依旧面无表情,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。
袁昭仪继续说道:
“若此酒无罪,为何需要向佛祖忏悔?若此酒有罪,娘娘身为六宫之主,赐死臣妾乃是家事,何须借助神明之力来证明清白?”
“娘娘是在告诉天下人,您心虚吗?”
庞贵妃的手指紧紧攥住了玉如意,指节泛白。
她知道,袁昭仪抓住了她的软肋。
皇帝多疑,最忌讳后宫干政,更忌讳妃嫔私相授受、甚至谋害同僚。
一旦这“供奉毒酒”的消息传出去,哪怕没有实锤,皇帝的猜忌也会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“好一张利嘴。”
庞贵妃冷笑一声,试图挽回颜面。
“既然你说本宫心虚,那本宫便让你看看,什么叫真正的‘心虚’。”
她猛地站起身,衣袖一挥。
“李公公!”
“奴才在。”
李公公浑身一颤,立刻躬身应道。
“去,把那杯酒拿来。”
庞贵妃的眼神变得狠厉。
“既然她不喝,那就由本宫来喝。”
李公公愣住了。
娘娘要喝毒酒?
他抬头看向庞贵妃,眼中满是惊恐。
娘娘这是在赌气,还是在试探?
如果娘娘喝了,出了事怎么办?
如果不喝,又显得气势不足。
庞贵妃似乎看穿了李公公的心思,冷冷地瞥了他一眼。
“怎么?连本宫的话都不听了?”
李公公吓得冷汗直流,连忙磕头。
“奴才遵命!奴才这就去!”
他颤抖着手,端起那杯鸩酒,一步步走向袁昭仪。
袁昭仪看着那杯酒越来越近,心中却在飞速盘算。
庞贵妃要喝?
这是真的想喝,还是做戏给外人看?
若是真喝,庞贵妃必死无疑。
可她不会这么蠢。
她在等一个机会,一个能让袁昭仪彻底陷入绝境的机会。
果然,当李公公走到袁昭仪面前时,庞贵妃突然开口了。
“慢着。”
她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这酒既然是赐给袁昭仪的,就该由她自己处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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