囚车的车厢内,空气浑浊得令人作呕。
腐臭的汗味混合着陈旧的木屑气息,像一张湿透的网,死死裹住施清婉的口鼻。
她跪在颠簸的车厢角落,脊背挺得笔直,哪怕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,染红了半截衣袖。
车轮碾过青石板,发出沉闷的咕噜声,一下又一下,像是敲在她的神经上。
门外是李公公尖细的嗓音,正低声吩咐车夫:“走稳些,别颠坏了娘娘。”
娘娘?
施清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此刻的她,连个罪臣之女都算不上,不过是待宰的羔羊。
魏贵妃那杯毒酒还没下肚,免罚金牌早已碎成齑粉。
她以为自己能熬过宗人府的寒夜,却没想到,等待她的不是牢狱,而是一场更诡异的局。
车厢内的光线昏暗,只有顶部一个小孔漏进几缕惨白的天光。
施清婉闭着眼,脑海中飞速盘算。
李公公收了施家的贿赂,却并未放她一条生路。
赵贵人落井下石,坐实了她的罪名。
魏贵妃步步紧逼,不仅要她的命,还要踩碎她最后的尊严。
在这死局之中,唯有那个小太监手中的玉佩,是一线生机。
那是半块羊脂玉,边缘断裂整齐,与她吞下的另一块碎片严丝合缝。
但此时,那块玉佩不在她手里。
它在那个小太监手中,而那个小太监……
“吱呀——”
车门被粗暴地推开,冷风灌入,吹散了车内凝滞的热气。
两个持刀侍卫一左一右站在门口,眼神如鹰隼般锐利。
“进去。”
其中一人伸手,一把揪住施清婉的后领,将她强行拽出车厢。
施清婉踉跄了一下,膝盖重重磕在台阶上,钻心的疼痛让她闷哼一声。
但她很快稳住身形,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的一切。
这不是通往宗人府的路。
这是一条通往深宫禁地的暗巷。
四周高墙耸立,阴影浓重,连蝉鸣都消失了,只剩死一般的寂静。
而在车厢内部,坐着一个人。
那人一身灰衣,低着头,看不清面容,手里把玩着一枚物件。
那物件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。
羊脂玉。
施清婉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就是它。
那个在宗人府门口出现过的小太监。
他怎么会在这里?
又是谁派来的?
“施家大小姐,久等了。”
小太监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阴冷。
他没有抬头,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半块玉佩的边缘。
施清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头的腥甜,一步步走进车厢。
“阁下是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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