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浓得刺鼻,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,死死糊在严知微的口鼻上。
她靠在病房的冷硬墙壁上,指尖掐进掌心,利用那点尖锐的痛感来压制体内翻涌的血气。
白景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双手抱头,肩膀剧烈地耸动。
刚才那句“妈妈……救我……”还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。
那个名字像一根生锈的针,精准地扎进了严知微的记忆深处。
为什么是母亲?
白景深的亲生父亲已经死了十年,而那个失踪多年的女人,是白家的禁忌,也是原主心中唯一的温暖。
现在,这温暖变成了绞索。
严知微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站直身体。
腿有些软,但她不能倒。
她走到窗边,透过玻璃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。
手机屏幕亮起,显示着医院档案室的预约确认。
只有今晚。
只有这一个时辰。
一旦天亮,白家的人就会接管这里,所有关于“琥珀案”的痕迹都会被抹去。
她转身走向门口。
手刚握住门把手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缓慢,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拖沓感。
不是护工。
是王妈。
严知微的手指僵了一下。
她没有开门,而是迅速闪身躲到了衣柜和墙壁之间的阴影里。
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。
钥匙插入,拧开。
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王妈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探了进来。
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参汤,还有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夹。
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。
最终,落在了缩在角落、假装熟睡的白景深身上。
确认他还在抽泣后,王妈松了一口气。
但她的眼神并没有放松警惕。
反而变得更加阴冷。
她轻轻关上门,但没有锁死。
然后,她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。
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接着,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,小心翼翼地塞进了白景深西装外套的内袋里。
那是遗嘱草案。
严知微认得那种纸张的质感。
白家专用的火漆封印纸。
王妈做完这一切,并没有立刻离开。
她站在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白景深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嘲讽的笑意。
「少爷,别哭了。」
她的声音低哑,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「眼泪解决不了问题。」
「三天。」
「给她三天时间。」
「如果她签了放弃继承权的协议,这份遗嘱就能生效。」
「如果不签……」
王妈顿了顿,伸手替白景深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。
动作温柔,语气却残忍。
「那就让她永远留在这里。」
「毕竟,严小姐的身体,可撑不过三天。」
说完,她端起那杯参汤,一饮而尽。
然后,转身离开了病房。
脚步声远去。
严知微从阴影中走了出来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因为咬紧牙关而渗出血丝。
她走到床头柜前,拿起那份遗嘱草案。
纸张很厚,边缘锋利。
翻开第一页。
条款清晰,逻辑严密。
但在最后一页的签名栏下方,有一行小字备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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