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盆里烧得正旺,噼啪作响,却压不住屋内那股子令人窒息的甜腻香气。
那是魏贵妃最爱的龙涎香,混着阮氏指尖渗出的血腥气,熏得人头晕目眩。
阮氏跪在暖阁中央,左手空空如也,断口处的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,像一朵枯萎的花。
她垂着眼,目光落在案角那只金盏上。
盏身温润,缠枝莲纹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此刻,那盏中又盛满了酒。
不再是之前泼洒后的残渍,而是满满一杯,清澈透明,却透着致命的寒意。
这是魏贵妃重新斟的。
也是最后的通牒。
“臣妾听闻,这酒里有‘牵机’之毒。”
阮氏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窗外的雨声。
她缓缓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此毒发作时,筋骨拘挛,状如牵牛拉车,痛苦万分。”
“娘娘赐臣妾喝下,是想让臣妾死得难看些,还是想看看臣妾敢不敢喝?”
魏贵妃坐在凤榻上,指尖把玩着那枚羊脂玉扳指。
她的动作很慢,慢得让人心慌。
听到这话,她的手微微一顿。
那枚玉扳指在她指间转了一圈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“大胆。”
赵嬷嬷在一旁尖声喝道,声音阴柔刺耳,“娘娘赐酒,是恩典!你竟敢质疑娘娘的用意?”
阮氏没有看赵嬷嬷,只是盯着魏贵妃的眼睛。
“赵公公误会了。”
阮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那笑意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恭敬。
“臣妾只是在想,若臣妾喝了这杯酒,便是死了。”
“可臣妾的手指刚断,血还没止住。”
“若是就这么死了,连给娘娘磕头谢恩的力气都没了。”
“岂不是显得娘娘手段太狠,连个完整的尸体都留不住?”
魏贵妃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。
她放下手中的玉扳指,身子微微前倾。
那双总是带着慵懒轻蔑的眼眸,此刻锐利如刀。
“你是说,本宫的手段不够狠?”
“不。”
阮氏摇了摇头,语气依旧平缓。
“臣妾是说,娘娘需要的是一个活着的奴才,而不是一个死人。”
“死人不会说话,不会办事,更不会让外人知道,这后宫是谁说了算。”
“但活着的臣妾不同。”
她伸出右手,轻轻抚过自己空荡荡的袖管。
“臣妾现在是无依无靠的孤魂野鬼,除了依附娘娘,别无去处。”
“这杯酒,不是毒药,是契约。”
“喝了它,臣妾这条命就是娘娘的。”
“哪怕痛彻心扉,哪怕苟延残喘,臣妾也会替娘娘挡掉所有的明枪暗箭。”
“因为臣妾知道,只有活着,才能证明娘娘的仁慈与威严。”
“若杀了臣妾,不过是除了一粒尘埃。”
“但若留着臣妾,让全天下都知道,连新晋的阮贵妃都要在娘娘面前饮鸩谢罪……”
阮氏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,却字字清晰。
“那才是娘娘真正立威的时刻。”
魏贵妃沉默了。
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魏贵妃看着阮氏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。
她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。
这女人,明明已经失去了手指,成了废人,为什么还能说出这种话?
像是在挑衅,又像是在献祭。
她想起多年前,那个同样断指的亡夫。
那时他也曾这样看着她,眼中带着决绝与算计。
他说:“陛下疑心重,我若不死,必遭猜忌。不如自断一指,换陛下安心。”
那时的她,以为那是爱。
如今看来,那不过是一场精心计算的投名状。
而眼前这个女人,正在复刻当年的戏码。
只不过,主角换成了她。
魏贵妃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翻涌。
她伸出手,示意赵嬷嬷上前。
赵嬷嬷战战兢兢地端着金盏走到阮氏面前。
盏中的酒液随着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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