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被厚重的乌云吞没,暖阁内的炭火烧得正旺,将空气中的檀香烤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甜腻。
阮氏跪在紫檀木案前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根即将折断却强撑着的枯竹。
她面前那只金盏,此刻已空。
那原本盛满鸩酒的琉璃盏,在第五章被她泼洒殆尽后,便成了这死局中唯一的见证者。
如今,它静静地躺在案角,杯沿还残留着几滴未干的暗红酒渍,像是干涸的血。
魏贵妃端坐在凤榻之上,指尖那枚羊脂玉扳指轻轻转动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“臣妾说过,要一条命。”
阮氏的声音很轻,平缓得像是在谈论窗外的雨势。
“娘娘若信我,这命便是您的刀;若不信,臣妾现在就可以起身离开。”
魏贵妃眯起眼,目光如毒蛇般缠绕在阮氏身上。
“离开?”
她冷笑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你撕毁封诰,自污名节,如今又跪在这里装模作样。你以为本宫会信你那套‘以退为进’的鬼话?”
赵嬷嬷站在一旁,阴柔的声音细若游丝,却透着彻骨的寒意。
“娘娘,这贱婢眼神飘忽,心怀叵测。不如让奴才们送她上路,也省得脏了娘娘的眼。”
阮氏没有看赵嬷嬷,只是盯着魏贵妃裙摆上那一朵因雨水渗入而晕开的暗纹。
那是先帝最爱的双龙戏珠。
也是魏贵妃心中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。
她知道,魏贵妃在犹豫。
恐惧比愤怒更让人失控。
魏贵妃怕的不是阮氏活着,而是怕那个曾经撕毁封诰、用血契换取生存的女人,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。
“光靠嘴皮子,本宫不信。”
魏贵妃缓缓站起身,红色的织金凤袍拖曳在地砖上,沙沙作响。
她走到阮氏面前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。
“后宫之中,只有奴才和死人。活人太多,就会生事。”
她伸出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指,挑起阮氏的下巴。
指甲尖锐,刺破了阮氏颈侧的皮肤,渗出一颗血珠。
“你若真想证明你的忠诚,就得拿出点真东西来。”
阮氏感受着下巴上传来的刺痛,眼神依旧平静无波。
她知道,机会来了。
只要她敢做,魏贵妃就不得不接。
这是一道逻辑死角。
若魏贵妃杀了她,便坐实了心虚,且失去了一个能完美模仿“旧日阴影”的工具。
若魏贵妃放过她,就必须接受这份带有血腥味的投名状。
“臣妾愿意。”
阮氏轻声说道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碎瓷片。
那是刚才打翻金盏时,溅落在地砖缝隙中的碎片。
尖锐,锋利,沾着陈年的酒垢。
暖阁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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