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光透过雕花窗棂,被暴雨前的阴郁压得极低。
暖阁内的炭火烧得正旺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沉水香,混合着窗外渗进来的潮湿水汽,黏在皮肤上,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垢。
阮氏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,紫檀木案几上,那只金盏静静地立着。
那是第六章结束时,魏贵妃随手掷下的残局。
此刻,金盏内壁残留着那一圈褐色的药渍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,像一只半睁的眼睛,冷漠地注视着这场无声的厮杀。
“娘娘,时辰到了。”
赵嬷嬷的声音尖细而阴柔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蛇信子。
他手里托着一只白瓷小碟,上面放着一根银针和一杯温热的清水。
他的眼神没有落在阮氏脸上,而是死死盯着那杯毒酒,仿佛在确认一件即将完成的祭品。
魏贵妃端坐在凤椅之上,正红色的织金凤袍铺陈在地,如同一团凝固的血。
她指尖那枚羊脂玉扳指轻轻转动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,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没有看阮氏,只是慵懒地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掌心那道尚未消退的红痕。
那道烫伤印记,形状狰狞,像是一只张开的眼睛。
“阮氏,”魏贵妃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,“你可知罪?”
阮氏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唇色却因咬破舌尖而染上一抹惊心动魄的红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将目光移向案几上的金盏。
金盏底部那道裂痕,在刚才的摔打中并未扩大,反而因为残留的酒液干涸,变得更加清晰。
那是她昨日故意留下的痕迹,也是今日破局的钥匙。
“臣妾不知罪。”
阮氏的声音平缓,听不出丝毫颤抖,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恭敬。
殿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连赵嬷嬷都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放肆!”
赵嬷嬷低喝一声,上前一步,手中的银针在烛光下闪着寒芒,“娘娘赐酒,乃是恩宠。你若是不喝,便是抗旨不尊;若是喝了……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:“便是自绝于后宫。”
魏贵妃抬起手,止住了赵嬷嬷的话头。
她抬起眼皮,那双狭长的凤眼里满是戏谑。
“赵嬷嬷,退下。”
赵嬷嬷身形一僵,随即躬身退至一旁,但手中的银针并未收起,只是微微下垂,随时准备再次出手。
魏贵妃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阮氏。
高跟鞋踩在金砖上,每一步都像踩在阮氏的心跳上。
她在阮氏面前站定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刚刚晋位、风头盖过自己的女人。
“你以为,本宫真的只是想杀你?”
魏贵妃俯下身,那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,几乎让阮氏窒息。
“本宫是在教你规矩。”
她伸出手指,挑起阮氏的下巴,鲜红的丹蔻划过阮氏苍白的脸颊,留下一道血痕。
“这杯酒里有‘断肠红’的引子,无毒,但若有外男接触过的香料入喉,便会引发心脉爆裂。”
魏贵妃凑近阮氏的耳边,轻声说道,“本宫要看看,你这副高洁的身子,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秘密。”
阮氏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断肠红。
这是禁地秘库中才有的奇毒,寻常太医根本无从查起。
魏贵妃这是在逼她自己露出马脚。
如果她拒绝饮用,便是心虚;如果她饮用了,且身上真的沾了那种香料,便会当场毙命。
这是一道无解的死题。
除非……她能证明,这酒里的味道,根本不是用来测试私情的,而是来自某个更深层的秘密。
阮氏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只金盏。
金盏中的酒液已经静止,表面映出两人扭曲的影子。
她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极淡,却带着一种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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