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室的门是厚重的红木，隔绝了外滩的喧嚣。
薛宁推开门时，身上的高定礼服还带着雨水和红酒混合的腥气。
那杯红酒，是苏婉在宴会厅泼过来的。
当时全场寂静，只有玻璃碎裂的声音。
常远站在阴影里，嘴角挂着那种猎人看着猎物挣扎的笑意。
他没有阻止。
他享受这种羞辱。
薛宁擦掉脸颊上温热的液体，指尖触碰到内衣夹层里那张微微发硬的纸。
那是《补充协议》的复印件。
第五章时，赵律师在众目睽睽下复印生效的那一张。
此刻，它正贴着薛宁的心口，像一块烧红的炭。
她走进包厢。
苏婉坐在主位，手里把玩着一只玉镯。
看到薛宁进来，苏婉没有起身，只是抬了抬下巴。
“坐。”
声音尖利，带着刻意的傲慢。
薛宁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。
动作很轻，没有激起一丝灰尘。
她将那张湿漉漉的协议复印件放在桌面上。
纸张边缘还在滴水。
水渍晕开了上面红色的批注。
那是常远的手迹。
在第四章被撕毁一半后，这一份复印件上多出了一行不属于她的字：
“宁宁，你逃不掉的。”
这行字让薛宁感到一阵恶寒。
常远在监视她。
从很久以前，就开始了。
“你带来了什么？”苏婉问。
眼神里没有温度，只有算计。
薛宁打开录音笔。
红灯亮起。
“常远的海外账户密钥。”
她说得平静，像是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。
苏婉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玉镯磕在玻璃杯壁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你要用它做什么？”
“换你的自由。”
薛宁直视着她。
“也换我的。”
苏婉笑了。
笑容里满是讥讽。
“你以为我会信你？薛宁，你是常远的妻子。你们是一体的。”
“那一半股份已经签了。”
薛宁指了指桌上的文件。
“我现在是个弃子。和你一样。”
这句话击中了苏婉。
她眼底的轻蔑瞬间变成了愤怒。
是的，苏婉也不爱常远。
这场婚约，是一场利益交换。
常远需要苏家的资源稳固地位，苏家需要一个名分来压制旁支。
但苏婉以为，只要挤走了薛宁，她就是常氏真正的女主人。
直到今晚。
直到她在众目睽睽之下，看着常远对薛宁露出那种掌控一切的微笑。
她才意识到，自己不过是个棋子。
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棋子。
“我要常远的所有职位。”
苏婉突然说道。
语气强硬，不容置疑。
“董事会罢免案，由我起草。投票权，由你投给我。”
“还有，常氏公关部归我管。”
薛宁看着她。
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
如果她答应，就等于亲手将常氏送入另一个更危险的掌权者手中。
而那个掌权者，可能是苏婉。
也可能是其他觊觎常氏的人。
但薛宁没有时间犹豫。
她知道常远资金链断裂的秘密。
这是她唯一的底牌。
也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机会。
“好。”
薛宁说。
只有一个字。
简短，冰冷。
苏婉满意地点点头。
她从包里拿出一把黑色的钥匙。
造型古朴，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徽章。
不是婚戒。
而是一个家族徽章。
和常远书房那本《公司法》夹页中一模一样的徽章。
苏婉将钥匙推到薛宁面前。
“密码是‘S.W.1998’。”
苏婉的生日。
也是她第一次进入常家大门的日子。
讽刺的是，这一天，也是薛宁被正式介绍给常远家人的日子。
两个女人的命运，在这一天交汇。
然后，走向不同的深渊。
薛宁拿起钥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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