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上海外滩的霓虹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，像极了那些被金钱和欲望稀释过的真心。
薛宁坐在私人会所顶层书房的真皮沙发里。
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在执行一场无声的处决。
她的白色礼服裙摆上，还沾着刚才苏婉泼洒的红酒渍。
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丝绸纹理蜿蜒而下，最终汇聚在她的指尖。
温热，黏腻，带着刺鼻的酒精味。
常远站在落地窗前，背影挺拔而傲慢。
他手里晃着一杯香槟，玻璃杯壁凝结的水珠滑落，滴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，瞬间消失不见。
“你做得很过分，宁宁。”
常远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，低沉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他没有回头。
只是用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笃，笃，笃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薛宁紧绷的神经上。
薛宁没有说话。
她抬起手，用那块真丝手帕，缓慢地擦拭着脸颊上的酒渍。
动作轻柔，像是在卸妆。
又像是在清洗某种污秽。
她的指尖特意避开了袖口内侧那个藏有微型录音器的位置。
那里贴着一层薄薄的硅胶，里面录下了常远今晚与苏婉密谋转移资产的对话。
这是她最后的底牌。
也是她换取自由的筹码。
“我只是在配合婉儿的游戏。”
薛宁的声音平静，简短，不带任何情绪起伏。
像是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。
常远转过身。
高定西装剪裁得体，衬得他身形修长。
他的眼神轻蔑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游戏？”
他走近几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薛宁。
“苏婉是我的未婚妻。你是常家的媳妇。这种身份的差异，不需要我提醒你吧？”
他将手中的香槟杯重重放在茶几上。
泡沫溢出，溅在他的袖口上。
他看都没看一眼。
“今天这场订婚宴，是为了安抚苏婉的情绪。也是为了让你明白，在这个家里，谁才是主人。”
薛宁抬起眼。
目光清澈，冷冽。
“所以，你就让苏婉当众羞辱我？为了确立她未来女主人的地位？”
“这是必要的仪式。”
常远冷笑一声。
“女人需要安全感。尤其是像你这样，总是试图挑战规则的女人。”
他伸出手，捏住薛宁的下巴。
力道不大，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压迫感。
“签了它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。
那是《补充协议》。
第一章时，它还是一张空白纸；第二章沾了红酒渍；第三章签上了薛宁的名字；第四章被常远发现并撕毁一半；第五章在律师见证下复印生效；第六章成为法庭呈堂证供，彻底改变股权归属。
而现在，它是常远手中最锋利的刀。
“只要签下这份协议，放弃那30%的投票权，我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。”
常远的手指摩挲着纸张的边缘。
“否则，我不介意让媒体知道，常太太在丈夫订婚当晚，是如何失态，如何……不检点。”
威胁。
赤裸裸的威胁。
薛宁看着那份协议。
纸张洁白，条款清晰。
但在她眼里，那是一封卖身契。
一份将她永远钉在“替身”耻辱柱上的判决书。
如果签了，她将失去对常氏集团的控制力。
失去离婚的自由。
变成常远身边一个永久的、沉默的玩偶。
如果不签……
薛宁的目光扫过书房四周。
监控摄像头隐藏在书架的阴影里，红灯微弱地闪烁着。
赵律师坐在角落的椅子上，低着头，机械地整理着公文包。
他是见证人。
也是常远安插在这里的眼睛。
薛宁深吸一口气。
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不能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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