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门虚掩着。
常远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，手里晃着一杯没喝完的红酒。
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暧昧的弧度。
他看起来并不像刚结束一场盛大宴会的人。
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，衬衫领口敞开着两颗扣子。
这是一种刻意营造的松弛感。
仿佛在告诉所有人：今晚的一切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薛宁站在门口，没有立刻进去。
她的手包贴在身侧，指尖隔着皮革，触碰到那张折叠整齐的《补充协议》。
纸张边缘有些粗糙，那是被红酒浸透又干涸后的痕迹。
也是她名字落下的地方。
“进来。”
常远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他没有抬头，目光落在桌角的一份文件上。
那是一份股权转让草案。
薛宁迈步走进房间。
皮鞋踩在地毯上，无声无息。
空气中弥漫着雪松和旧纸张的味道。
这是常远的书房，也是他权力的堡垒。
每一本书，每一幅画，都代表着常氏集团的根基。
薛宁的目光快速扫过书架。
第三层，《公司法》。
第四层，家族信托记录。
她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欣赏风景。
但实际上，她在寻找漏洞。
寻找那个能证明常远违规操作、资金链断裂的证据。
只有拿到这个，《补充协议》里的条款才能彻底生效。
否则，这只是一张废纸。
或者，一张催命符。
“赵律师呢？”
薛宁走到书桌前，停下脚步。
距离常远两米。
这是一个既亲近又疏离的距离。
常远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很深，像一口枯井。
看不出喜怒。
“他在隔壁等着。”
常远抿了一口酒，喉结滚动。
“我想先和你单独谈谈。”
他说的是“谈”，不是“签”。
薛宁心里微微一沉。
她知道常远的意思。
他要先确认她的态度。
确认她是否真的服软。
确认她是否还保留着那份可笑的自尊。
“谈什么？”
薛宁的声音平静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就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。
常远笑了。
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轻蔑，几分玩味。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，推到薛宁面前。
是离婚协议书。
草拟版。
财产分割栏里，填着一个天文数字。
但前提是，放弃所有股权诉求。
并且，签署一份保密协议。
一旦签字，她将永远失去对常氏的任何话语权。
甚至连“常太太”这个头衔，都会变成一种耻辱的记忆。
“拿着这些钱，滚出上海。”
常远的手指敲击桌面。
笃，笃，笃。
节奏缓慢，却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你可以继续做你的苏小姐的梦。”
他说，“只要你不碍眼。”
薛宁看着那份离婚协议。
纸面洁白，字迹清晰。
像是一张邀请函。
邀请她进入另一个牢笼。
一个没有自由，没有尊严，只有金钱的空壳。
她没有看常远。
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桌上的《补充协议》复印件上。
那是她刚才趁常远转身接电话时，悄悄放回去的。
原本应该是空白的那一页。
现在多出了一行字。
一行不属于她的批注。
用口红写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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